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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比信任更容易传播。一些妇人开始动摇,甚至哭着闹着要退出。
秋月急匆匆地跑来向我禀报,忧心忡忡:“夫人,人心散了!药婆婆带人日夜查验每一寸缝好的布料,可谁也想不到会有人从内部下手!现在怎么办?”
我正看着工匠们打造悬挂旗帜的巨型旗杆,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她们缝的是布,我缝的是信。不信之人,不必强留。”
我的镇定,让秋月也渐渐冷静下来。
升旗那日,天朗气清。
朱雀门下,百官齐聚,万民云集。
萧凛一身玄色王袍,亲自为我压阵。
他站在我身侧,如同一座巍峨的山,为我隔绝了所有不怀好意的审视。
吉时到,鼓乐齐鸣。
那面汇聚了千百人心血的“百衲安旗”在十六名禁军的合力下拉动下,缓缓升起。
巨大的旗帜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布料,洒下斑驳的光影。
正面那个金光灿灿的“安”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声响彻天地的宣告。
就在旗帜即将升至顶端,万众欢呼之际,人群中忽然有一个孩童指着旗角,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看!那里在冒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集过去。
只见旗帜的左下角,那处缝线最密集的接缝处,竟真的渗出了一缕若有似无的诡异蓝雾!
在阳光下,那雾气虽淡,却带着一种不祥的死亡气息。
“有毒!”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全场哗然!
刚刚还满怀敬畏与期盼的百姓,脸上瞬间被惊恐取代。
那些参与缝制的妇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青鸾反应极快,立刻指挥卫士封锁了高台,同时飞身而上,用一把特制的银匕割下那块异变的布料,迅速送至一旁的药婆婆手中。
片刻之后,药婆婆脸色凝重地走来,对我低声道:“夫人,是‘腐骨尘’的毒,与毒瓦同源。”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指责的、幸灾乐祸的、惊惧的,全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迎着所有人的视线,一步步走上高台。
我从药婆婆手中接过那块仍在散发着微弱蓝雾的毒布,高高举起,朗声道:“大家看见了。这面旗里,混进了一块脏东西。”
台下一片死寂。
“有人想用这块脏布,告诉你们,这面旗是邪物,会带来灾祸。”我的声音清越而冷静,传遍了整个广场,“但他们错了。这不是旗的错,是有人心里太黑,怕它太亮,照出了他们肮脏的嘴脸!”
我转身,面向那群面色惨白的军眷妇人,目光柔和却充满力量。
“你们的丈夫、父亲、儿子,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不是为了让我们在后方闭门等死,也不是为了让我们被几句谣言就吓得魂不附体!他们用命换来的太平,需要我们用信念来守护!”
我猛地一用力,将手中那块毒布的缝线亲手拆开,露出里面那片丑陋的、未经处理的旧布。
“今天,我们找出了这块污秽。这面‘百衲安旗’,少了这一块脏布,才真正干净,才真正完整!”
说完,我将那块毒布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过。
然后,我从怀中取出一块早已备好的、绣着青松翠柏的干净布料,亲手将其递给一名离我最近的妇人。
“来,我们一起,把它补好。”
数日后,北境大营。
关于长安朱雀门前发生的一切,早已通过最快的军报传遍了全军。
那些曾经联名上书的将领们,一个个沉默不语。
他们没有等来摄政王的雷霆震怒,却等来了一个女人,用这样一种方式,给了他们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她没有与他们争辩权力,而是将他们的家人,将他们守护的意义,缝进了一面旗里。
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一名老兵将自己穿了多年的旧战袍剪下一角,用包裹小心翼翼地寄回家乡,信里只有一句话:“替我,为守心书院再缝一面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各营将士竟自发地将自己的旧战袍、旧军服剪碎,成千上万的布片如雪花般飞向大江南北的故乡,只有一个请求——请亲人为守心书院,为他们的营帐,缝制一面小小的“迷你安旗”。
军营里,渐渐响起了一首新编的军谣:“不求封侯拜将,但求家乡安康;不见烽火连天,只见安符高扬。”
那日黄昏,萧凛收到一个加急军邮。
他拆开,里面没有信,只有一面巴掌大的、缝制粗糙的迷你安旗。
他展开一看,旗帜中央,赫然缀着一小片暗红色的布料——正是他那件“破军之旗”剩下的最后一角。
他在帅帐中久久伫立,最终,亲手将这面小旗,挂在了帅帐最正中的位置。
当夜,我收到一封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无名信。
信纸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朴拙却有力的字:“王妃娘娘,从此以后,我也敢让我的孩子出门看灯了。”
我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然后走到窗边,将那最后一缕轻烟,轻轻吹入夜风之中。
如同送走一段旧梦,迎来一座真正开始苏醒的城。
城是醒了,可我看着远处医馆彻夜不息的灯火,心中却掠过一丝新的隐忧。
这场漫长的瘟疫与毒谋,虽未造成大规模的死亡,却像一场无声的消耗战,掏空了太多百姓本就孱弱的底子。
祛毒易,扶正难。
外邪已除,内虚当补。
一场大病初愈的长安,此刻就像一个体弱的病人,任何一点风寒,都可能引发一场新的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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