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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清脆的吞咽声,在空旷的太庙前,竟比任何钟鼓礼乐都要震耳欲聋。
台下的人群开始骚动。
那个曾在巷口说我“嫌脏”的卖菜大娘,忽然从怀里掏出自家带来的陶碗,眼泪哗哗地往下流,高高举过头顶:“我们也喝!”
“敬夫人!”
“敬王爷!”
不知是谁带的头,成千上万的百姓纷纷举起了手中那各式各样的粗陶碗——他们竟是早有准备,或是随身带着,或是刚刚跑回家取的。
那一刻,太庙前的广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茶寮。
没有尊卑,没有贵贱,只有那一碗碗粗茶,连接着高台与尘泥。
然而,这碗茶还没凉透,暗处的蛇信子便吐了出来。
仅仅过了三日,一封措辞激烈的弹劾奏章便呈到了御前。
御史台那个以“铁面”著称的李大人,当朝指控那只陈氏陶碗“未经官窑监制,内藏疫毒”,并当堂甩出一份盖着太医院印章的“检验文书”。
文书上赫然写着:碗内壁检出“腐肠菌”,乃致疫元凶。
消息一出,满城哗然。
谣言比瘟疫传得更快。
东巷的陈阿婆家被人扔了烂菜叶,邻居们指着那扇破旧的门骂她是“毒妇”,说她那只破碗差点害了全城的贵人,要将她驱逐出巷。
“夫人,这分明是栽赃!”秋月气得浑身发抖,“那碗我们明明用沸水煮过三遍!”
我看着那份“确凿”的检验文书,目光落在那纸张的纹理上。
这种纸,韧性极佳,透光看有暗纹,是前朝宫廷御用的“澄心纸”。
如今市面上早已绝迹,唯有几家老牌勋贵家中或许还存有些许旧账本是用此纸。
“别急着辩。”我按住秋月的手,“既然他们说有菌,那我们就养养看。”
我命药婆婆在太医院门口搭了个台子。
当着满街百姓和那位李御史的面,我取了十只同窑烧制的陶碗,其中一只便是陈阿婆那只“毒碗”。
“李大人说这碗里有菌,”我语气平静,将特制的透明培养液缓缓注入每一只碗中,“七日为期。若真有‘腐肠菌’,这药液便会变黑发臭。咱们就在这儿看着。”
七日,漫长得像过了七年。
这七天里,那位李大人每日都派人来盯着,生怕我动什么手脚。
第七日清晨,众目睽睽之下,结果出来了。
那九只作为对照的新碗里,药液不仅发黑,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唯独陈阿婆那只旧碗,药液清亮如初。
“这……这怎么可能?!”李御史脸色惨白,指着那九只发臭的碗,“明明是这只旧碗有问题,怎么反倒是……”
“因为菌不在碗里,在李大人您提供的这些‘新碗’的培养基里。”我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页,那是青鸾费尽心机从那份检验文书的夹层里剥离出来的残片,“至于这‘腐肠菌’,根本不是什么致疫元凶,而是某些人为了制造恐慌,特意在培养基里加了催化腐败的药粉。”
我将那张残片举起,阳光透射而过,纸张纹理清晰可见。
“李大人,这种澄心纸,我也查了查出处。”我盯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巧得很,林侧妃娘家的旧账本,似乎少了一册。而那一册的年份,正是这种纸最后一次在市面上流通的时候。”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青鸾带着几名禁军,从人群后方押上来一个瑟瑟发抖的礼部主事。
那人还没跪稳,就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他是二皇子安插的眼线,专门负责在此次大典上制造“民意恐慌”,目的就是借“毒碗”一事,彻底切断我与百姓的联系。
风波平息后的那个深夜,萧凛在书房批阅奏折。
他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伸手去拿茶盏。
手指触到的却不是往日那种温润细腻的瓷感,而是一片粗糙的陶土。
那是只素陶杯,是我白日里留在他案头的,里面还剩着半杯凉透的茶。
他顿了顿,没有喊人换茶,而是端起那只粗糙的杯子,将剩下的凉茶慢慢喝了下去。
【她今日在台上喝的那碗茶,原来是这种味道。
有点涩,但……很踏实。】
次日清晨,他的亲卫惊讶地发现,摄政王那张向来只摆军报和令箭的书案上,多了一整套九只粗陶碗。
那是青鸾从百姓家中一只只收来的,被他整整齐齐地摆在帅印旁边。
最大的那只碗底下,压着一张他亲笔写下的字条,墨迹力透纸背:
“从此以后,我的权力,从这口碗里长出来。”
守心院的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这日傍晚,我在整理药材,忽听街上传来孩童的拍手歌唱声。
起初我并未在意,直到那歌词顺着风飘进耳朵,竟让我手中的药杵猛地一顿。
“龙隐玄甲地,凤栖梧桐枝。百年旧谶起,血染帝王旗……”
这童谣调子古怪,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药婆婆听了脸色大变,手中的簸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了婆婆?”
她颤抖着指着外头:“这是……这是前朝覆灭前流传的谶语啊!怎么会……怎么会又冒出来了?”
我心中一凛,快步走到院门口。
只见夕阳如血,将那几个唱童谣孩子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极了某种张牙舞爪的怪兽,正一点点吞噬着这看似安稳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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