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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围观的百姓中,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场皇家的作秀,而是在看自己的命。
竣工那日,原本光秃秃的宫墙,变成了一幅震撼人心的“万民履迹图”。
从底层的凌乱破鞋印,到中层的布鞋、草鞋印,再到高处的官靴、绣鞋印。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只手,托举着这片天。
一个穿着长衫的老儒生,颤巍巍地挤出人群,指着墙上那些泥腿子印,胡子抖得像风中的杂草:“荒唐!荒唐啊!龙鳞岂容贱履玷污!这……这是把真龙踩在脚下啊!”
周围的人群有些骚动。这年代,冲撞龙气是大罪。
我站在墙下,抚摸着一块刻着“徐州铁匠李大锤”字样的砖,转过身,直视着那个老儒。
“老先生读过《山海经》吗?”
老儒一愣:“自然读过。”
“书上说,应龙助禹治水,其鳞化为九州道路,其脊化为山川险阻。”我朗声道,声音清脆,“既然龙鳞化作了路,那就是让人走的。今日百姓步步生莲,踏在这些砖上,怎么就不是新龙之鳞?怎么,老先生觉得,只有把百姓踩在泥里,才显得出龙的高贵?”
老儒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就在这时,萧凛走了过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朝服,上面绣着金色的蟠龙。
他没有看那个老儒,而是径直走到墙面正中央——那里嵌着一块最大的砖,上面只有一个纤细赤足印。
那是我的。
他忽然抽出腰间的匕首,在所有人惊呼声中,毫不犹豫地握住刀刃,掌心狠狠一拉。
鲜血瞬间涌出。
他抬起手,将那只流着血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我的脚印旁边。
红色的血渗入暗红的陶土,瞬间沿着砖面的纹路蔓延,竟在阳光下泛起一层奇异的金红色光泽,宛如一片活过来的龙鳞。
“此乃……本王与万民共誓之地。”
他收回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我融化,“从此往后,这墙不是为了挡谁,而是为了记住——这天下,是谁撑起来的。”
全场死寂。
片刻后,山呼海啸般的“千岁”声,震得墙皮都在发颤。
然而,这震动似乎真的惊动了某些沉睡在地底的东西。
三日后,就在登基大典即将举行的前夕,钦天监监正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王府。
“王爷!王妃!大……大事不好了!”老头子帽子都跑歪了,“登基台……裂了!”
我和萧凛赶到现场时,只见那座象征着权力的汉白玉高台基座上,赫然裂开了一道手掌宽的缝隙,像是一张狰狞的大嘴,嘲笑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这是天谴啊!”钦天监监正抖如筛糠,“地基下……挖出了前朝戾太子留下的‘锁龙钉’和‘绝户咒’。这是要断了新朝的气运啊!”
萧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围的工匠更是吓得跪了一地。
我蹲下身,借着火把的光亮,往那裂缝深处看去。
里面确实插着几根生锈的铁钉,周围的土色发黑,散发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填土!快填土!”监正大喊,“要用童子尿和黑狗血……”
“不必。”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是裂缝,那就把它缝起来。前朝的钉子既然锈了,那就让它烂在里面当肥料。”
我转头看向秋月:“去,把做‘共踏石’剩下的那些边角料,全拉过来。再让后厨把今晚准备酿酒的糯米浆都抬来。”
“糯米浆?”监正傻了眼,“王妃,这可是登基台,不是砌猪圈……”
“糯米浆混石灰,那是千年不坏的‘金刚泥’。”我没理他,直接吩咐工匠,“把那些混了琉璃渣和百家鞋印泥灰的碎料,给我灌进去。灌满了,再用糯米浆封顶。”
看着那一桶桶粘稠如乳的浆液缓缓注入裂缝,吞没了那些锈迹斑斑的诅咒,我从袖中摸出那片一直带在身上的琉璃残片。
晨光初破,琉璃片在我的指尖折射出一道七彩的光,恰好落在那个还没干透的补丁上。
“这一缝,缝进去的是万民的脚下泥。”我轻声对身边的萧凛说道,“比什么锁龙钉都管用。”
萧凛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我拿着琉璃片的手。
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那个被修补好的裂缝上,而是看着我脚上那双沾满了泥灰和草屑的绣鞋。
昨夜,我睡着的时候,感觉有人悄悄托起我的脚,用朱砂拓下了一个印子。
那印子旁边,如今就按着他的血手印。
“等这浆水干了,还需要几场雨。”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听说这糯米浆里,你还让人掺了点别的东西?”
我侧过头,冲他眨了眨眼:“那是秘密。等第一场春雨下来,你就知道了。”
此时的风里,已经带了些湿润的水汽。
那道刚刚被填平的裂缝,像是一道愈合的伤疤,静静地蛰伏在汉白玉的威严之下,等待着某种生机的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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