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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说了好几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等来一个杀了丁春秋的人,等来一个得了北冥神功却不藏私的人,等来一个品性高洁丶武功高强丶又是他亲外孙女婿的年轻人。
老天爷对他不薄。
无崖子靠在绳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这三十年的郁结都吐了出来。
他轻声说。
「逍遥派交给你,我放心。」
无崖子从手指上褪下一枚玉扳指,通体碧绿,温润如水。
他在掌心摩挲了片刻,递给沈清砚。
「这是逍遥派掌门信物,你收好。」
沈清砚双手接过,那玉扳指入手微凉。
他假意收入怀中,其实是放进了空间之中。
无崖子看着沈清砚收好,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当即开口问道。
「北冥神功,你开始练了没有?」
沈清砚点头。
「练了。」
无崖子眉头微皱,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你可知道,练北冥神功之前,要先散功?」
这是北冥神功一大忌,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亡。
沈清砚一怔,随即明白他担心什麽,轻笑着解释道。
「外公放心,晚辈知道,所以练功之前,已经把原先的内力全部散去了,重修北冥神功。」
无崖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松了口气,那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
他靠在绳子上,嘴角弯起,笑得很轻,却很真。
「好,好。这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他顿了顿,又道。
「既然你已经散功重修,那我这身功力,也不算浪费了。」
沈清砚当然懂无崖子的意思。
可还没等他说什麽,无崖子忽然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力,从那只乾瘦的手掌中涌出来。那内力温润如水,绵绵不绝,像是积蓄了七十年的河流,一朝决堤。
沈清砚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肩头涌入,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像是乾涸的河床迎来了春汛。
他微微皱起眉头,想要开口拒绝。
不过无崖子却轻轻摇了摇头。
「你别动,听我说。我已时日无多,这身功力带进地下也是浪费,不如传给你,也好助你功力精进,不枉费我们师徒一场。」
沈清砚听到这些话,便不动了。
只是静静站着,任由那股内力涌入体内。
北冥神功自行运转,将涌入的内力一点一点吸纳丶转化丶融入丹田。那内力精纯得惊人,像是被反覆锤炼了七十年的老酒,醇厚绵长,没有一丝杂质。它流过经脉,经脉便拓宽几分。它涌入丹田,丹田便充盈几分。
沈清砚闭着眼睛,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内力在他体内流转的轨迹。
它不急不缓,却坚定地向前,像是一条大河,滔滔不绝。七十年的内力,七十年的苦修,在这一刻,全部涌入了他的身体。
无崖子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他那一头垂到腰间的白发。
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搭在沈清砚肩上的手,却始终稳稳的,没有移开半分。
苏星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他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内力终于停了。
无崖子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靠在绳子上。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带着笑,像是放下了什麽很重很重的东西。
沈清砚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外公……」
无崖子摆了摆手,声音已经很轻了,像是风一吹就要散。
「别说话,让我说。」
他喘了口气,看着苏星河。
「星河。」
苏星河抹了把眼泪,连忙上前,跪在他面前。
「师父。」
无崖子指了指沈清砚。
「从今天起,他就是逍遥派掌门,你……做见证。」
苏星河连连点头,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无崖子又看向沈清砚,从怀里摸出一幅卷轴,递过去。他的手在发抖,那卷轴差点滑落。
沈清砚连忙接住。
「日后,你若是有机会见到……」
无崖子顿了顿,没有说那个名字,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替我说一句,对不起。」
沈清砚握着那幅卷轴,没有说话。
他知道无崖子说的是谁,他把卷轴小心收好,看着无崖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外公放心,我一定带到。」
无崖子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是放下了什麽。他靠在绳子上,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那只搭在膝上的手,缓缓滑落。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子燃烧的细微声响。
沈清砚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苍老的脸,轻叹了一口气。
苏星河跪在地上,无声地流着泪。
他跪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走到无崖子面前,把他从绳子上解下来,轻轻放在榻上。
他替无崖子整了整衣襟,把散乱的白发捋顺,又把那幅挂在墙上的画擦了擦,重新挂好。
沈清砚看着那幅画,画上是个白衣女子,站在茶花树下,眉眼模糊,看不清面容。
他看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屋子。
屋外,山风依旧,松涛阵阵。
沈清砚站在院子里,负手而立。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沉下去了,暮色四合,山影重重。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心里忽然有些空,又有些满。
空的是,一个活了近百年的人,就这样走了。满的是,他把七十年的功力,把逍遥派,把未了的心愿,都交给了他。
沈清砚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苏星河出来才转过身,朝屋子里鞠了一躬。
「外公,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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