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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直接绕过了耳朵,直接作用于意识。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个研究员挣扎着爬起来,转身试图逃离。
但他刚跑出两步,就停住了。
因为陈默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是通过走路。
是通过某种空间上的丶跳跃性的位移。
前一秒还在几十米外。
下一秒就已经站在他面前。
陈默的样子,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他的身体是由某种半透明的丶会发光的丶充满了流动性的东西组成的。
那光芒在变化。
在流动。
在呈现出各种无法理解的形态。
他没有清晰的五官。
只有某些模糊的丶像是雕塑草图一样的轮廓。
但那轮廓里,还残留着一些陈默的影子。
某个角度的侧脸。
某个姿势的习惯。
某种眼神的馀温。
「你好。」
他开口了。
用那种低沉的丶古老的丶不属于任何人类的声音说。
那声音里,同时有无数个声调在叠加。
「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关于你在这里进行过的实验。」
「关于那些被你杀死的人。」
「关于那些被你改造成怪物的孩子。」
那个研究员的脸变得很苍白。
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嘴唇在发抖。
他的腿在发抖。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我……我只是在遵循命令……」
他说。
声音小得像蚊子。
「这个藉口。」
陈默说。
「已经被用了一千年了。」
「它永远都不会被接受。」
他的手伸了出去。
那不是一只手。
是某种由光线和力量组成的丶无形的丶但足以摧毁一切的东西。
那个研究员的尖叫声在基地里回荡了不到一秒钟。
然后就停止了。
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直接瓦解了。
不是炸开。
不是粉碎。
是瓦解。
像沙子堆成的雕塑被风吹散。
化成某种很细微的丶像是灰尘一样的东西。
在光线里飘散了。
什麽都没有留下。
陈默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区域。
那些被绿色液体浸泡的走廊。
那些堆满破碎容器的实验室。
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走过了那些装满了怪物的容器。
那些怪物本来应该攻击他的。
那些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生物,本能会让它们攻击任何活物。
但当他经过的时候,它们没有动。
它们蜷缩在角落里。
瑟瑟发抖。
它们知道这个东西是什麽。
它们知道这个东西来自于献祭池的最深处。
它们知道这个东西的力量足以瞬间把它们彻底消灭。
所以它们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
它们只有恐惧。
纯粹的丶本能的丶刻进基因里的恐惧。
陈默走进了某个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比其他地方都要大。
装修也更豪华。
显然是个重要人物的地盘。
在那里,他找到了波塞冬的一个高层。
一个女人。
代号蓝鲸。
她在试图销毁某些文件。
那些文件堆满了整个桌面。
她在把它们一页一页塞进碎纸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陈默,她的动作停住了。
但她没有害怕。
甚至没有紧张。
她只是停下手里的动作,用一种研究的目光打量着陈默。
「你就是那个被附身的人类。」
蓝鲸说。
她的声音仍然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她不理解眼前这个东西代表着什麽威胁。
「很有趣。非常有趣。」
「我一直在想,诡异和人类之间能否进行某种程度的融合。现在我看到了答案。」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证明。」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会……嗯,我不能对你进行任何解剖,因为显然我现在没有机会了。」
「但我想知道,你有什麽想对我说的吗?」
陈默停顿了一下。
他的身体里闪烁着某种很复杂的丶像是在进行某种计算或对话的光芒。
那光芒在变化。
在流动。
在和他身体里的另一个存在交流。
最后,他开口了。
用一种很诡异的丶充满了某种悲哀的语调说:
「她问我想不想救你。」
「她?」
蓝鲸的语气里出现了某种很微妙的丶接近于兴奋的东西。
「献祭池里的那个东西。」
陈默说。
「陈曦。」
「她说……她可以选择饶过你。」
「饶过我?为什麽?」
蓝鲸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光亮得有些不正常。
「因为她想知道。」
陈默说。
「你究竟是真的相信科学,还是只是在寻找一个藉口来满足你自己的丶对于权力和控制的渴望。」
蓝鲸沉默了很久。
很长久的沉默。
实验室里只有海水涌动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尖叫声。
最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很平静。
很释然。
「都有。」
她说。
「真诚的答案。」
「那麽。」
陈默说。
「很遗憾。」
他的手再次伸了出去。
那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像无数条发光的触须,向蓝鲸蔓延过去。
但蓝鲸没有尖叫。
她没有逃跑。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用一种很平静的丶像是在迎接某种不可避免的宿命的方式,等待最后的结局。
当那些光芒触碰到她身体的时候。
当她的身体开始瓦解的时候。
她嘴角还带着某种很诡异的丶充满了解脱感的微笑。
那微笑像是在说——
终于结束了。
林清歌看到了这一幕。
她站在走廊的另一端。
手里还握着那把雷射枪。
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意识到了什麽。
眼前这个东西。
这个由光芒和力量组成的存在。
它曾经是陈默。
但现在,它已经不是了。
或者说,它是。
但它同时也是某个更古老的丶更庞大的东西。
这两个身份在同一个肉体里进行了某种诡异的丶难以名状的融合。
那融合太深了。
深到分不清界限。
深到已经无法区分。
陈默转身看向了林清歌。
他的目光穿过了墙壁。
穿过了距离。
直接击中了林清歌的意识。
那感觉很诡异。
像是有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灵魂上。
「你还好吗?」
他用一种很低的丶很温和的丶但同时充满了某种不可抵抗的压力的语调问。
那语调里有陈默的影子。
但也有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林清歌没有回答。
她只是举起了雷射枪。
瞄准了陈默。
但她没有开枪。
她知道,即使她开枪,也不可能伤害到这个东西。
这个东西已经超越了枪枝能够伤害的范畴。
超越了任何物理武器能够触及的范畴。
「陈曦在下面。」
陈默继续说。
「献祭池的最深层。」
「她说……她需要我。」
「她说,只有我,才能拯救她。」
「如果真是那样。」
林清歌用一种很冷的语调说。
那冷,是她用来掩饰颤抖的。
「那你为什麽还站在这里?」
「为什麽不直接去?」
陈默沉默了一下。
那沉默很长。
长得让人窒息。
「因为。」
他最后说。
「我必须确保这个基地里没有人活着离开这里。」
「没有人。」
他顿了顿。
「包括我。」
林清歌的枪口慢慢放了下来。
她明白了。
陈默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已经知道了,他下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仍然决定要去。
不是为了什麽伟大的理想。
不是为了拯救世界。
只是为了一个人。
一个叫陈曦的女孩。
基地的震动变得更加剧烈了。
剧烈到让人站不稳。
某个很深的丶位于最底部的东西开始苏醒。
那个东西的力量太强了。
强到整个基地都在试图抵抗它的压力。
那些还在运作的系统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
那些墙壁开始出现新的裂缝。
那些天花板开始掉落大块的混凝土。
「是时候了。」
陈默说。
「我必须下去了。」
他的身体开始下沉。
不是坠落。
是下沉。
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引力拉向了深处。
他的脚离开了地面。
他的身体沉入了地板。
沉入了下一层。
再下一层。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向了林清歌。
那目光里有陈默的影子。
有那个一直冷静丶一直克制丶一直像手术刀一样精确的男人的影子。
「如果我没有回来。」
他说。
「把这个故事……写下来。」
「让活着的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麽。」
然后,他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
消失在了那个正在涌动着丶咆哮着丶苏醒着的深渊里。
基地还在崩塌。
海水还在涌入。
那些归乡者还在尖叫。
那些研究员还在逃命。
但现在,崩塌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什麽外力阻止了它。
是因为某个东西正在从下方支撑着整个结构。
那个东西在为陈默争取时间。
在为他到达最深处争取时间。
在为他见到陈曦争取时间。
林清歌握紧了雷射枪。
她转身。
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向着逃脱的方向跑去。
向着地面跑去。
向着阳光跑去。
她必须活着离开这里。
她必须活着去记录这一切。
这是她最后能为陈默做的事情。
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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