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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水,像无数把细小的钢针,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扎。
洞穴深处一片漆黑。
头灯的光柱在水里被压缩成一道惨白的细线,只能照亮前方不到几米的范围。再往深处看去,便只剩下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
陈也悬在水里,胸腔起伏得越来越重。
氧气还够。
体力也还行。
可问题是——人这种生物,一旦钻进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水下洞穴,还偏偏在里面看见了疑似白鲟留下的鳞片,就很容易进入一种非常危险的精神状态。
这种状态,学名叫:来都来了。
陈也现在就是。
「妈的……」
他在面罩后低声骂了一句,吐出一串细碎气泡。
刚才他本来已经准备掉头了。
毕竟按照设想,他这次只是先下来看一眼,只是看看,绝对不冲动。
理论上讲,这方案没毛病。
实践上讲——
谁他妈能在水下看见这种级别的线索,还能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人?
反正陈也做不到。
尤其是当他脑海里一想到雷鸣还躺在病床上,整个江湖折腾了这麽久,几乎把长江沿线翻了个底朝天,才在这个鬼地方摸到一点可能是真的的希望……
让他现在退?
退个屁。
「再往里十米。」
陈也在心里飞快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就十米。」
「科学上讲,这叫扩大样本采集半径。不是莽,是严谨。」
「万一里面有活体呢?」
「万一再摸到两片鳞,甚至看见鱼影呢?」
「只要不空军,把地球钓穿我也认了。现在我都特麽潜到鱼窝门口了,总不能给它拜个早年就走吧?」
想到这里,陈也一咬牙,双腿一蹬,整个人像一枚贴着洞壁前进的人形鱼雷,继续朝洞穴更深处滑去。
水体在这里明显比外面更冷。
而且静得可怕。
没有水流拍打洞壁的杂音,没有普通鱼群受惊时那种细碎的窜动声,甚至连他自己划水带起的涟漪,在这片区域都显得格外突兀。
头灯扫过前方。
洞壁开始收窄,又在几米后忽然向内扩展,像是一张正缓缓张开的巨兽嘴巴。
陈也眼皮微跳。
不知道为什麽,他总觉得前面那团黑暗里,有什麽庞然大物正在无声地伏着。
那不是热力图给出的提示。
而是一种纯粹的人类本能。
就像远古祖先在夜里被某种掠食者盯上时,汗毛会自己立起来一样。
陈也下意识放慢动作。
再往前一点。
就一点——
嗡!
腰间猛地一紧!
那根连在他腰带上的高强度牵引绳,毫无徵兆地绷成了一条笔直的线,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后方狠狠传来!
「卧槽?!!」
陈也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撞在前方岩壁上。
「卧槽!忘了——」
「三十分钟到了!!」
「那个死胖子开始收绳了!!!」
陈也人在水里,愣是气得差点喝了两口洞穴冷水。
按照原计划,岸上的赵多鱼就是最后一道保险。
时间一到,不管下面发生了什麽,这货都会直接收绳。
目的是防止陈也犯病。
事实证明,这个机制设计得非常有前瞻性。
因为陈也确实犯病了。
而且犯得很彻底。
「赵多鱼!你大爷!」
陈也刚在心里骂到一半,整个人已经被那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硬生生往后拖了出去。
那感觉,像什麽呢?
像一条刚准备钻进障碍区的巨物,突然被岸上一个两百多斤的暴躁钓鱼佬狠狠干了一记暴力扬竿。
洞穴里的水被他一路搅得翻涌。
肩膀撞过岩壁。
小腿在凸起的石棱上蹭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陈也拼命稳住身体,试图转身反抗,结果刚一发力,就发现没用。
根本没用。
赵多鱼现在的体质,可是和他旗鼓相当的。
而这胖子在岸上,自己却在水里,根本无力反抗。
「我不是鱼!!!」
陈也在心里发出无能狂怒。
哗啦!
几秒后。
伴随着一大团翻滚的白浪,陈也像一条被暴力抄网起飞的大鱼,贴着水面一路犁回了岸边浅滩。
砰!
他膝盖刚碰到鹅卵石,还没等站稳,就被后面那股馀力又拽得往前冲了两步,最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上了岸。
岸边的碎石和湿泥混在一起,贴了他一身。
整个人趴在那儿,四肢摊开,像条刚经历了长途冷链运输的咸鱼。
一动不动。
只剩后背还在剧烈起伏。
头灯歪到一边,光柱斜斜地照着地上乱七八糟的鞋印和绳索。
空气里全是潮湿岩壁丶冷水和泥土混杂的味道。
而在不远处。
赵多鱼正死死攥着那盘已经勒得冒烟的牵引绳,胸口起伏,满脸通红,额头青筋都鼓起来了。
看得出来,虽然他拽得很猛,但也不是一点压力没有。
毕竟水下拖一个陈也,不是拖一袋面粉。
见陈也终于被自己成功拽回来,赵多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快夸我,我刚立大功」的灿烂表情。
他把绳子一扔,哒哒哒跑过来。
「师父!」
「师父你没事吧?」
「三十分钟一到我立刻收绳,一秒都没耽误!」
「刚开始我拉的时候,绳子还有点往前窜,我就知道您肯定又犯病了!」
「幸亏有我!」
「师父,是我救了你!」
陈也趴在地上,脸埋在泥里,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缓缓把脸侧过来,露出半边写满「我现在很想清理门户」的表情。
「……赵多鱼。」
「哎!师父您说!」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腰给拽成两截?」
「不能吧?」赵多鱼挠了挠头,一脸认真,「我已经很克制了啊。我怕用力过猛,还特意分了三段发力,先预紧丶后加压丶再持续回收。这是我根据大型青鱼回鱼经验总结出来的科学手法。」
陈也:「……」
好一个大型青鱼回鱼经验。
合着你真拿我当鱼了。
「而且师父您别生气啊。」赵多鱼越说越来劲,「从结果导向来看,我这波操作堪称完美。」
陈也深吸一口气。
又吐出来。
他现在终于理解,为什麽有些当师父的年纪轻轻就血压高了。
不是生活苦。
是徒弟太孝。
「你给老子滚一边去。」
「好嘞。」
赵多鱼嘴上答应得飞快,身体却很诚实地蹲在旁边,一脸期待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就差写一行字了:
夸我。
快。
现在。
陈也扶着地慢慢坐起来,湿透的潜水服贴在身上,冷得人直打哆嗦。
他刚想开骂,手心忽然蹭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低头一看。
那片鱼鳞,还在。
陈也原本黑成锅底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
「……还行。」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
至少不算白折腾。
赵多鱼眼尖,立刻凑了上来:「师父!这是白鲟鱼鳞?」
「废话,不然是我指甲盖?」
「卧槽!」赵多鱼眼睛瞬间就亮了,像看到银行卡到帐简讯一样,「那咱们这趟不亏啊!虽然您差点被我拽散架了,但起码摸到证据了!」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
「那我换个说法,师父,您这波深入虎穴,虽败犹荣!」
「滚。」
「得嘞。」
……
然而两人这边折腾出的动静,终究还是太大了。
大半夜的,先是绳索绷紧的尖啸,再是水花炸响,接着赵多鱼在岸边跟拉纤似的狠狠干了一波,最后陈也「啪」一下被拖上岸,动静跟谁家水鬼上岸失败差不多。
营地那边就算睡得再死,也不可能一点反应没有。
先亮起来的是一盏应急灯。
接着是第二盏丶第三盏。
脚步声从营地那边迅速传来。
「什麽情况?!」
「是不是崖边塌方了?」
「陈也呢?!」
「赵多鱼,你又干什麽了?!」
几道身影踩着碎石快步赶来。
为首的正是顾岩,身上还裹着冲锋外套,明显是被从睡梦里强行惊醒的,头发都微微炸着,鼻梁上的眼镜还歪了一点。
在他后面,是林晓晓和另外几个科考队员。
众人站在崖边,手电往下一照。
先看见的是一身泥水丶头发乱得像水草丶坐在地上活像刚被江怪吐出来的陈也。
再看见的是旁边拎着安全绳,一脸「我刚完成重大营救任务」表情的赵多鱼。
空气一下就安静了。
林晓晓张了张嘴:「陈哥……你这是?」
赵多鱼抢答:「我救的!」
陈也:「……」
顾岩皱着眉,先上下打量了一遍陈也,确认他胳膊腿都还在,没缺零件,才沉声问道:「你下去了?」
陈也老实点头:「下去了,顾教授,有收获......」
但是老顾却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林晓晓吐了吐舌头,小声劝道:「陈哥,多鱼哥,你们先上来吧,教授都生气了。」
两人在众人的帮助下,艰难地爬回崖顶,满身泥泞地回到营地。
顾教授坐在摺叠椅上,捧着保温杯,脸黑得好像想杀人。
陈也硬着头皮走上前,把手掌摊开,像献宝一样把那片鱼鳞递了过去。
「顾教授,你先别急着生气。」
「你看看这个。」
「您是不知道,水底下有个洞,这是我刚才在洞里面发现的。」
「厚度丶纹理丶色泽,都不太对劲。普通鱼没这种质感。说不定……」
顾岩低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 q 𝙶e 9. 𝒞o 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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