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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清晨,通县,是个离城区三十里的小县城。
废弃的农机站大院里。
五辆卡车悄无声息地开进大院。车停稳后,二十几个精壮汉子从车上跳下来,动作麻溜儿地开始卸货。
九叔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清单。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正经单位的干部。
“电视机放东墙那边,用帆布盖好。”九叔低声指挥,“摩托车摆门口,但要靠里,别太显眼。服装鞋帽放西屋,按尺码分类摆好。小王,你带两个人去把横幅挂起来。”
一个年轻人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一条红底白字的大横幅在大院门口挂了起来:“春季物资交流会——向阳劳动服务公司主办”。
字是请人用毛笔写的,工工整整。横幅在晨风中微微摆动,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九叔,工商局那边……”一个手下凑过来。
“打点过了。”九叔摆摆手,“今天县工商局的老王会带两个人来‘检查’,就是走个过场。午饭安排好了,全聚德的烤鸭,两瓶茅台。记住了,见面要叫‘王科长’,别提我名字,就说你是公司副经理。”
“明白。”手下点头。
“还有公安那边,”九叔继续说,“派出所的张所长,我昨晚去过了。他说今天会派两个人在附近‘维持治安’,其实就是帮忙看着点,别让闲杂人进来。一人塞了条大前门,再给二十块钱‘辛苦费’。”
“都记下了。”
九叔看了看手表,五点四十分。离展会开始还有三个多小时。他走到东墙边,掀开帆布一角——二十台黑白电视机整齐排列,屏幕反射着微光。又走到摩托车旁,十辆崭新的摩托车,锃亮。
这些东西,就是北京城里,也是抢手货。
六点半,大院的门被推开了。
陈飞骑着自行车进来。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戴着顶工人帽,看起来就像个早起上班的工人。
“陈主任,您这么早就来了?”
“来看看准备得怎么样。”陈飞停好车,环视大院。货物已经摆放得差不多了,分门别类。
东边是家电:电视机、收音机、录音机、电风扇;
西边是服装鞋帽;
南边是日用百货;
北边是五金工具和建筑材料。
院子中央还摆了几张桌子,准备收钱记账。
“不错。”陈飞点点头,“邀请函都发出去了?”
“都发了。”九叔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按您说的,三类人:各单位后勤的一百二十份,乡镇企业八十五份,还有那些‘先富起来的’发了六十份。总共二百六十五份,实到人数估计两百左右。”
“安保呢?”
“咱们自己人有三十个,都机灵,能打。公安那边两个,在门口。我还安排了五个人在外面路口看着,有不对的立刻发信号。”九叔说,“场地前后两个门,前门进,后门出。凭邀请函入场,一人一函,带人的要登记。”
陈飞走到电视机前,掀开帆布看了看:“这东西,今天估计最抢手。定价多少?”
“按您说的,比百货大楼的牌价高百分之五十,但不要票。”九叔说,“北京牌14寸,牌价420元,咱们卖630。金星牌14寸,牌价450,卖675。”
“有人买得起吗?”陈飞问。
“有。”九叔,“广东来的那几个倒爷,昨天就跟我透了底,说有多少要多少。上海那个做服装生意的老吴,说想要两台。还有几个落实政策发还财产的,手里有钱,正想买点稀罕货。”
陈飞点点头。在大多数人还拿着几十块钱的月工资的时候,已经有一小部分人,通过各种渠道,积累起了惊人的财富。这些人,是他的目标客户。
“摩托车呢?”陈飞走到那排摩托车前。
“这个更抢手。”九叔,“轻骑牌,济南产的,市面上根本见不到。我定价800一辆,翻了两番。昨天天津一个建筑公司的经理托人递话,说要五辆,给工地用。”
“卖给他。”陈飞说,“但要现金,或者黄金。”
“明白。”九叔,“陈主任,有个事……昨天有个老干部模样的人来打听,问咱们这展销会‘什么性质’,有没有‘上级批准’。我按您教的说了,是为生产生活服务,物资是‘计划外调剂’。但他好像不太信。”
陈飞想了想:“今天如果他还来,你亲自接待,客气点,送他点小礼物——不是贿赂,就是‘展会纪念品’。这种人,不能得罪,但也不用太怕。现在风向变了,只要我们不违法,谁也挑不出大毛病。”
“好。”九叔心里踏实了些。
七点钟,第一批客人到了。是一辆吉普车,下来三个人,都穿着中山装,提着公文包。九叔赶紧迎上去。
“欢迎欢迎!您是……”
“县供销社的,姓刘。”为首的中年人递过邀请函,“听说你们这有不少好东西,来看看。”
“刘主任!久仰久仰!”九叔热情地握手,“里边请,里边请!小张,给刘主任泡茶!”
九叔亲自陪着刘主任一行人参观。走到电视机前时,刘主任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这电视机……有合格证吗?哪产的?”
“有,都有!”九叔从旁边拿起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各种“合格证”“说明书”,都是陈飞从系统里弄出来的,跟真的一模一样,“北京电视机厂和天津无线电厂的产品,都有保修。”
刘主任拿起一张合格证看了看。他走到一台电视机前,摸了摸外壳,又看了看后面的铭牌。动作很专业。
“刘主任以前在电子行业工作过?”九叔试探着问。
“在无线电厂干过十年。”刘主任淡淡地说,“后来调到供销社了。你们这些货……来路正规吗?”
九叔:“刘主任放心,都是正规渠道来的。有些是厂家的‘自销产品’,有些是‘出口转内销’,还有些是……唉,实不相瞒,有些单位库存积压,我们帮着处理。”
这话半真半假。刘主任看了九叔一眼,没再追问。他走到摩托车前,眼睛亮了:“这摩托车……什么价?”
“800一辆。”九叔说,“不要票。”
刘主任:“我要三辆。但有个条件——开发票,写‘办公用品’。”
“没问题!”九叔心里乐开了花,“刘主任,您再看看别的,服装鞋帽、日用百货,都有。价格绝对公道。”
刘主任又转了一圈,订了一批的确良衬衫、皮鞋,还有两台电风扇。总金额超过三千元。
九叔亲自送刘主任到门口:“刘主任,您留个地址,下午我让人把货给您送家去。摩托车您要是不方便骑,我们也给送。”
刘主任拍了拍九叔的肩膀:“生意做得不错。以后有什么好货,想着点老哥。”
“一定一定!”
送走刘主任,九叔擦了擦汗。
第一单成了,而且是个大单。更重要的是,供销社主任这个级别的干部来买东西,本身就是一种“背书”。以后有人查,可以说“县供销社都在我们这采购”。
八点钟,客人开始多起来。有骑自行车来的,有坐公交车来的,还有几辆小轿车开进大院。都是拿着邀请函,经过门口核对才放行。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人们围在各个展位前,问价,看货,议论纷纷。
“这电视机比我家那台九寸的强多了!”
“的确良衬衫,十五一件?百货大楼要十八块五,还要布票!”
“摩托车!这玩意儿好啊,骑上多威风!”
“计算器!太阳能的计算器!这得多少钱?”
九叔的手下们忙得团团转,介绍商品,开单,收钱。收钱的地方排起了队,有付现金的,有付外汇券的,还有两个人提着个小皮箱,打开一看,里面是黄澄澄的金条。
陈飞站在院子角落的一棵树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陈飞看到那个提着金条来买电视机的中年人,穿着普通,但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手表——这年头,戴劳力士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还看到几个南方口音的人,围着录音机问个不停,问能不能从香港带磁带过来。他还看到一个老干部模样的人,背着手在各展位前转悠,不说话,只是看。
九叔抽空跑过来:“陈主任,势头太好了!这才一个多小时,电视机卖了八台,摩托车五辆,服装都快卖空了!收的钱都快装不下了!”
“稳住。”陈飞说,“按计划来。告诉收钱的人,金条当场验成色,称重量;美元按黑市价折算;外汇券按面值收。人民币要新钱,旧钱太破的不要。”
“明白!”九叔又跑回去了。
陈飞的目光落在那位老干部身上。老人大概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背挺得笔直。他在一台电视机前站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屏幕,又摸了摸外壳。
陈飞走了过去。
“老先生,看电视机?”陈飞轻声问。
老人转过头,打量了陈飞一眼:“你是这儿的负责人?”
“算是吧。”陈飞说,“您对电视机感兴趣?”
“感兴趣。”老人说,“我儿子在部队,去年寄回来一张照片,说他们连队有电视机了,晚上能看新闻。我老伴念叨了好久,说要是咱家也有台电视机就好了。”
陈飞注意到,老人说的是“儿子在部队”,穿的是旧军装,而且举止间有种军人的气质。应该是位退休的老军人。
“那您今天可以买一台。”陈飞说,“我们这的电视机,质量不错。”
老人苦笑了一下,摸了摸口袋:“买不起。我一个月退休金七十八块,买台电视机得不吃不喝攒大半年。”,“我就是来看看,看看现在的好东西。我们那代人,打仗的时候,想的是什么时候能吃饱饭。现在……都有电视机了。”
陈飞心里一动。他从老人的话里,听出了一丝落寞,一丝感慨。
“老先生贵姓?”陈飞问。
“姓赵,赵志刚。”老人说,“以前在38军,抗美援朝打过仗,后来转业到地方,去年退休了。”
“赵老英雄。”陈飞肃然起敬,“这样吧,今天展会,我们有个‘拥军优属’的活动。您留个地址,下午我让人送一台电视机到您家,算我们公司的一点心意。”
赵志刚一愣,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怎么行!我不能白要东西!”
“不是白要。”陈飞说,“您为国家和人民流过血,这是应该的。再说,电视机在您家,街坊邻居都能来看,也是帮我们宣传了。”
老人还在犹豫,陈飞已经叫来一个手下:“记一下,赵志刚老先生,地址……赵老,您住哪儿?”
“我……”赵志刚看着陈飞诚恳的眼神,“我住东城区棉花胡同十二号。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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