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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炸了:
“道长说得对,心诚则灵!”
“这是诈骗吧?”
“我去过,许愿后真的涨了!”
“心理作用而已,但有用就行。”
“下次带我爸去,他被套三年了。”
来的人更多了。周末,井边要排队。陈道士不得不实行“预约制”,每天限号一百。有人凌晨就来排队,就为在井边许个愿,求个符。
一天,来了个特殊的客人。是个老人,拄着拐杖,由孙女扶着。老人走到井边,看着满树的红布条,叹气:“世道变了。以前求平安,求健康,现在求发财。”
陈道士认出他,是山下村里的老教师,教了一辈子书,清贫,但受人尊敬。
“李老师,您也来许愿?”陈道士问。
“我不炒股。”李老师摇头,“我就是来看看,这井,这树,变成什么样了。”
他看着那些红布条,上面密密麻麻的股票代码,像某种神秘的咒文。
“道长,”李老师转头看他,“你信这些吗?”
陈道士沉默,然后说:“我信人心。人心需要寄托,不管寄托在哪。”
“寄托在虚无的涨跌上?”李老师叹气,“我教过的学生,有炒股的,亏了,跳楼了。才二十八岁。”
陈道士心里一紧。他想起了那个亏了八十万、要离婚的男人,那个贴了符后涨停的女孩,那个包场做法事的经理。他们每个人背后,都是真实的人生,真实的悲欢。
“道长,”李老师的孙女开口,她是个大学生,“我觉得您这‘许愿股’,是一种行为艺术。反映了这个时代的焦虑,人们对确定性的渴望,哪怕确定性来自一口井。”
陈道士苦笑。行为艺术?他不懂。他只知道,自己在这口井边,从给人解姻缘签,到给人解套,从收几毛香火钱,到收几千做法事。时代推着他走,他只能跟着走。
李老师和孙女走了。陈道士站在井边,看着那棵老槐树。几百年来,它听过无数愿望,关于爱,关于生,关于死。现在,它听着关于涨跌的愿望。树还是那棵树,井还是那口井,但许愿的人,和他们的愿望,变了。
也许没变。陈道士想。人们一直渴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以前是健康、姻缘、子嗣,现在是财富、暴富、财务自由。渴望的对象变了,但渴望本身,没变。
他走回小庙,拿出记账本。这个月收入:八万七千六百五十元。他从未有过这么多钱。但他不快乐。心里空落落的,像那口井,看似有水,但深不见底,冰冷。
第二天,他做了个决定。他在木牌上加了一行字:
“许愿股”服务说明:
1.本服务仅供心理慰藉,不改变股市运行规律。
2.许愿后,请保持平常心,涨跌随缘。
3.建议用闲钱投资,勿影响生活。
4.股市有风险,人生有温情。多关心身边人。
他还把价格调低了:股票许愿28元,解套法事88元,涨停符28元。有人问为什么降价,他说:“心意到了就行,钱多钱少,一样诚心。”
收入少了,但心里踏实了点。至少,他不觉得自己是在“诈骗”,而是在提供一种“服务”——就像他以前解签一样,给人一点安慰,一点希望。至于希望能不能实现,看天,看命,看人自己的造化。
一天下午,雨。井边没人。陈道士坐在庙檐下,看着雨丝打在井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想起四十年前,他刚来这里时,师父对他说:“守井,就是守心。井水清,人心也要清。”
现在,井水还清,但人心呢?他自己的心呢?
雨停了。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红布条上。那些写着股票代码的布条,在光里显得鲜艳,脆弱,像一个个一戳就破的泡沫。
陈道士起身,走到井边。他打上一桶水,喝了一口。水还是清的,甜的,像四十年前一样。
他想,井没变,是人心变了。
但人心为什么变?因为时代变了。时代为什么变?因为人们想要更多,更快,更轻松地得到。
他改变不了时代,也改变不了人心。他能做的,只是守在这口井边,继续打水,扫地,给来许愿的人——不管是求姻缘还是求涨停——一点安慰,一点清凉,一点也许无用但至少真诚的祝福。
哪怕这祝福,在股市的滔天巨浪前,微弱得像井里的一滴水。
但一滴水,也是一滴水。
能映照天空,也能滋润干渴的唇。
这就够了。
陈道士收起水桶,走回小庙。
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每一盏灯下,可能都有一双盯着K线图的眼睛,一个渴望“涨停”的心。
而在这半山腰,一口老井,一个老道,守着一份古老的职业,和一份崭新的荒诞。
在夕阳里,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许愿的人。
无论他求什么。
都给他打一桶清凉的井水。
和一句:“心诚则灵。但别忘了,生活不在屏幕里,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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