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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阿乘有些发懵,说他船上杀人,他认,可天师道的人嘲讽他们,他浑若无事是怎么回事啊?
当然了,刘任公话说到这份上,这事便躲不掉,刘乘回过神来,也只能点了头,然后立即去取自己那弩……取出来以后,刘任公已经喊了十几个青壮,虽然没有猎虎队那么强悍,但也尽量拿了棍棒和软弓。
刘阿乘没有着急出发,而是先将自己最珍贵的私人财产递交给几个壮丁,请他们帮忙上弦……不是拉开弦挂在弩机上的那种上弦,这些天少年已经摸熟了这只弩,让他用手拉开弦挂到弩机上是做不到的,但手脚并用是勉力扯得开的,试射也试了几回……但在这之前,需要有力气足的人先帮他将弦系在实际上相当于反曲弓的弩身上,这个力气他就不足了。
实际上,这种工作本来就需要多人完成,而且一般还需要用牛皮之类的皮革做垫护。
扯上弦,揣上那包弩矢,又带了干粮,刘阿乘这才端着弩带着人出了山谷营地,往北面山中而去。很快,他们就抵达了那个陷坑,然后不能说出乎意料,他们没有在此处遇到刘虎子和刘吉利的猎虎队。好在之前的猎虎队人数颇多,山林之中痕迹明显,刘阿乘只让众人务必小心,跟上去罢了。
走到一处山涧前,远远看见一伙人,终于松口气。
而刘阿虎见到人来,也赶紧回头招呼,却举着一只带着血的箭矢:“阿乘来的好!这大虎陷坑里扎了脚掌,又在这里吃了我一箭,刚刚被山石蹭掉了,一直流血,断跑不远的,咱们追过涧去,往北面山上围了它!”
说完,不管不顾,直接从已经推倒在涧的一棵树上跳过去,刘吉利等人也都随从。
刘阿乘无奈,只能带着后续人小心过了涧。
既过了涧,便立即将将弩蹬开,然后按照刘吉利的指派,众人分成股,稍微分散一些,往当面之山的阳面去追,不过片刻,便有人呼喊起来,然后便是弓弩破空之声。
而再往山上围了两三百步后,刘阿乘也窥的清楚,一只连尾巴估计有三米长,大小其实比他本人想象的要小很多的老虎,突然出现在了视野中。
这是真没奈何,后世文艺作品中的大虎都是东北虎、孟加拉虎,这则是只典型的华南虎。而以华南虎论,这只老虎已经足够称得上是大虎了。
大虎明显受伤,且被惊吓,一瘸一拐跑来,被刘乘这帮人吓了一跳,赶紧临时拐弯,往山顶而去。
这个时候,从后方仰视的刘阿乘才意识到,为什么叫老虎大虫?因为这只老虎后背上布满了黄黑色的条纹,连着尾巴整体上呈长条状,正在到处是菊花的山坡上穿行,远远一望,可不是如一只虫一般吗?
“阿乘,射它!”胡思乱想之际,刘虎子的声音远远传来。“你的位置好,射它屁股!”
刘乘听到专业人士的命令,不敢怠慢,早就准备的好的军弩抬起,隔着望山对准了前方大虫的尾部,只是轻轻一扳弩机,弩矢便破空飞出。
一矢既出,也不知道中了老虎什么地方,只见那只大虎尾巴猛地一竖,然后便是一声惊天怒吼,随即不顾自己脚伤,径直往山顶飞奔而走。
刘虎子大喜过望,连番呼喊:“得手了!得手了!这杂毛再无处可走了!追上去,追上去!”
周围所有人也都大喜,刚刚那老虎的嘶吼和逃窜可不是作假的,没想到这猎虎之事折腾了半月,居然真要成了?!
且说,今日风和日丽,花山山顶上,因为叔父谢安的一封帛书,全伙出动的乌衣巷谢氏子弟正在饮茶窥江。
而因为大妹谢道韫的坚持,以及这一代谢氏子弟实际长兄谢泉之懦弱,当然还有谢氏刚刚脱离孝期的缘故,此番非但同辈男丁俱在,女儿也都在……所谓未出仕之男子,自十七岁的谢泉谢阿畏,至于今年才七岁的谢玄谢阿遏,计男丁一十五人;未出嫁之女子,自今年十二岁刚得了字的谢道韫,到今年才四岁尚未起大名的谢万幼女谢绺儿,计女儿七人,合计二十二人。
全都在花山山顶。
因为担心被寒门小人窥视,又担心年幼的主人们容易起风寒,左右奴客早早扯了巨大帷帐,遮风挡人,只露出当面对江之处,方便观景。
对此,别人倒好,憋久了好不容易出一趟门,都能自得其乐,只有谢道韫极为不满,用她的话说,满目帷帐,不见花开,有甚可见?
两个姐姐出嫁后,同辈人对这个尚在家中的年纪最大姐妹就都无可奈何,谢泉更是忙的焦头烂额,一会这个弟弟要吟诗,一会那个妹妹要喝茶,还要担心谁被风吹着,生怕这次登高活动哪里出岔子,没法给阿大阿叔们做交待,眼看着大妹又来多嘴,他这个哥哥只能两手一摊。
那意思很明显,你今日尽管多嘴,我听着便是,可但凡真按照你的意思乱来,我今日便不叫谢阿畏。
这下子,便是谢道韫也只能气了个半死,自抱着谢绺儿往帐外去,引得七八个使女奴客赶紧跟上,努力肉身遮风,防止小主人受凉。
而就在谢家儿女们自得其乐,充分彰显一个正在上升期、模范、顶级士族门阀风采的时候,背后山阳处,似乎传来一声沉闷的野兽嘶吼。
音量绝对是充足的,二十二位陈郡谢氏子弟,没有任何历史记载证明谁是聋子,所以理论上应该全都听到了。
但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并不晓得这是什么声音。
莫非是打雷?
但晴天午后,艳日畅风,如何来的雷声?
极少数人,隐约想到是野兽,但是不是马在嘶鸣?有人把马牵上山了吗?
不过,随行而来的百十位奴客、使女中倒是有几位明显意识到什么,其中一位正在为小主人们摘花的老妇人犹豫片刻后,有些不自信的去问身边同样发懵的后勤管家:“钱典计,这莫不是老虎在叫吗?”
典计,典型的从前朝官职称谓引申的名词,也就是负责日常财物支出的高级仆人了,其实就是后世的管家,本就有些猜度,闻言得到验证,平白打了个哆嗦,赶紧转头跑入帷帐,不顾礼仪,攀着谢泉的胳膊便低声颤抖来言:“三郎君,后山好像有老虎在叫!”
谢泉不明所以,直接扬声反问:“钱典计什么话,如何有老虎?”
二人一番对话,周遭谢家子女都还茫然,不曾懂得这是什么意思,但帷帐内其余奴客,早就慌张,此时闻言,无论男女,全都两股战战。这还不算,忽然间,帷帐外面似乎有人在喊叫什么,然后便是帷帐近处有人奔跑大喊。
一开始还有些混乱,但是马上所有人就都听清楚了——“有老虎来了”!
那钱典计再不能忍受,厉声下令:“快护住诸位郎君!”
周围奴客便是听懂了这话,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是要就地保护,还是要护送出帷帐?
正在混乱迟疑中,忽然间,光天化日之下,一股剧烈的腥气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自帷帐后方传来。
随即,让整个陈郡谢氏此代子弟终生都将刻骨铭心的一幕出现了,一只大的吓人的吊睛白额大虎,扑过帷帐,脚下一绊,竟然在帷帐中心摔了个跟头,翻了个个。翻身之后,恰好一屁股坐在那里,真真是座山之王,威风凛凛。可只一坐,不知为何,这大虎彷佛受了天大委屈一般,踩着帷帐,望着四面目瞪口呆的谢氏子女,用尽平生力气放声一吼。
这一吼,真真虎啸山林,风扫花丛,伴随着血腥味与臭味,如实质般震荡四方,上下左右,男女老少,轰然四散。
忠心的奴客们不顾一切,或是背负,或是拉扯,或者扛起,只将小主人们拼了命的往帷帐外面去躲避。
此情此景,恰如彼时彼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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