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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姬的问题,通过政的转述,一个接一个地抛了过来,每一个都直指要害。
陈寻按照和政事先商量好的说辞,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来自早已被灭亡的中山国的战争孤儿,因为饥荒才流落至此。
赵姬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显然,她对这套说辞,一个字都不信。
房间里的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陈寻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获得赵姬的认可,他以后和政的来往,恐怕会变得无比艰难。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房间的中央,虽然放置着一个燃烧着木炭的铜制火盆,但或许是因为天气太过阴冷,整个房间依旧显得阴寒潮湿。
更糟糕的是,由于通风不畅,燃烧产生的烟气无法完全散去,使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味道。
赵姬在说话时,就忍不住用袖子掩了掩口鼻,发出了几声轻微的咳嗽。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迅速划过陈寻的脑海。
他突然上前一步,对着赵姬深深一揖,然后指了指那个火盆,又指了指房顶,最后在地上画了起来。
政和赵姬都愣住了,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陈寻顾不上解释,他用一根木炭,在地上画出了一个简易的室内结构图。
他将代表火盆的圆圈,移动到了靠墙的位置,然后在墙上,画出了一条向上延伸的、类似烟囱的通道。
“烟……可出。热……可留。”
陈寻用他所知不多的、最简单的词汇,努力地解释着自己的设计。
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热循环和排烟系统原理。
将热源置于低处,并通过一个封闭的通道将废气排出,这样一来,热空气会在室内形成对流,极大提高供暖效率,同时又能避免一氧化碳中毒的风险。
这,就是后世北方“火炕”和“壁炉”最原始的雏形。
政是第一个看懂的。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立刻化身“同声传译”,将陈寻那颠三倒四的解释,用一种更清晰、更具逻辑性的方式,转述给了赵姬。
赵姬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更多的还是怀疑。在她看来,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母亲,或可一试。”
政却显得信心十足。他对陈寻这些层出不穷的“鬼点子”,已经有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在政的坚持下,赵姬最终还是默许了。
他们叫来府里仅有的一个老仆,按照陈寻的“图纸”,用烂泥和几块破砖,在墙角临时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排烟管道。
当火盆被重新点燃,并被置入那个简陋的“壁炉”中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呛人的浓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在房间里四处弥漫,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乖乖地吸入了那个管道,从房顶的预留口排了出去。
而随着冷空气被不断地从门缝吸入,加热,上升,整个房间的温度,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均匀地提升了起来!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这间阴冷的屋子,就变得温暖如春。
赵姬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欣喜。
她站起身,在这温暖的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感受着那股不再呛人、纯净而温暖的空气,看向陈寻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眼神中,依旧有审视,但敌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珍宝般的、充满了惊奇和算计的光芒。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何会对这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如此看重了。
这个陈寻,脑子里装着的,是一些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神鬼莫测的“奇技”。
而这些“奇技”,能实实在在地,改善他们在这座冰冷牢笼里的生活。
当陈寻和政告辞离开时,赵姬的态度,已经变得温和了许多。
她甚至还破天荒地,让老仆包了一些府里的点心,让陈寻带走。
走在返回陶窑的路上,陈寻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戒备森严的质子府,终于明白了政带他回家的真正用意。
那不是道歉,也不是和解。
那是政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向陈寻宣告:你看,这就是我的世界,它冰冷、残酷、危机四伏。
而你,陈寻,你那些‘愚蠢’的仁慈或许在这里毫无用处,但你那些古怪的‘智慧’,却能让我们活得更好。
我需要你,我的母亲也需要你。你,是我们的人。
他们的友谊,在经历了那次价值观的剧烈碰撞后,非但没有破裂,反而以一种更奇特、更复杂、也更牢固的方式,重新捆绑在了一起。
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墙,似乎,已经悄然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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