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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寻转过身,将那座金碧辉煌、却也恶臭熏天的洛阳城,彻底抛在了身后。
他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他那双看透了“大秦”与“佛法”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旅人”的火焰已经熄灭。
他没有走向那些车水马龙的官道,而是径直,朝着洛阳城外,那片流民聚集、瘟疫横行的“北邙”之地走去。
北邙,在洛阳人的口中,是生的禁区,死的归宿。
这里,没有王法,也没有希望。只有从帝国各地,因土地兼并和苛捐杂税,而逃难至此的、成千上万的流民。
他们,是帝国肌体上,最先腐烂的一块肉。
……
当陈寻踏入这片区域时,一股混杂了排泄物、腐肉、和浓重“死气”的恶臭,扑面而来。
这气味,比他在巴克特拉见过的任何一个贫民窟,都更令人窒息。
目之所及,是东倒西歪的窝棚。一张破草席、几块烂木板,便是一个家。
路边,一个母亲,正抱着一个早已停止呼吸、身体僵硬的婴儿,麻木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不远处,几个骨瘦如柴的男人,正围着一具刚刚咽气的尸体。
他们不是在哀悼,而是在争抢死者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烂外衣。
这里,是人间的地狱。
陈寻的心,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他那颗见过了太多死亡的心,早已被磨砺得,只剩下最根本的目的。
他不是来感慨的。他是来做事的。
他从那个,陪伴他游历了半个世界的行囊中,取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黑布包裹的长条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不是金银,也不是兵器。
而是一排排,大小不一、擦得锃亮的银针。
这是他当年,在长乐庄,为了给昭君调理身体时,亲手打造的。自昭君离世后,他已数十年,未曾再碰过它们。
如今,这套本为爱人而生的工具,将为世人而用。
他又从行囊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陶罐。里面,装满了澄清、透亮,却又散发着刺鼻气酒味的液体。
这是他,用格物院的技术,自己蒸馏的、高浓度的“烈酒”。
他走到了一个,正躺在污秽的草堆上,痛苦呻吟的男人面前。
这个男人的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被什么利器所伤。伤口周围,红肿、流脓,散发着恶臭。他正发着高烧,神志不清地胡乱抓挠着。
“滚……滚开……”男人察觉到有人靠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着,如同护食的野狗。
陈寻没有理会他。
他蹲下身,动作迅捷而又精准。
“噗嗤!”
他拔出了男人腿上,那根用来止血、却早已锈迹斑斑的断箭。
“啊!!”男人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陈寻看也不看,直接打开了那个陶罐。
“刺啦!!!”
他将那高浓度的烈酒,毫不犹豫地,尽数,倒在了男人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上!
“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那本已黯淡的眼睛,瞬间,因剧痛而暴起!
他猛地坐起身,想要掐死眼前这个,对他施以“酷刑”的魔鬼!
但他的手,刚一抬起。
陈寻另一只手,已经握着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了他脖颈处的穴位。
男人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陷入了昏迷。
周围那些,本是麻木围观的流民,此刻,爆发出一阵骚动!
“杀人了!杀人了!”
“他……他杀了老三!”
“他是官府派来,处理瘟疫的刽子手!”
几名流民,眼中闪过凶光,握着手中的木棍和石块,缓缓地向陈寻围了过来。
陈寻没有抬头。
他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他无视了周围的威胁,也无视了男人那可怕的伤口。
他开始,用那烈酒,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着伤口中的每一寸污秽。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火镰,将一根银针,在火焰上,烤得通红,再用烈酒降温。
他捏起那根针,和一卷细如发丝的羊肠线。
在所有人,那惊恐、费解、又夹杂着一丝好奇的目光中。
他开始,缝合那道,本应必死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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