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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来啦!”她往楚江河身边靠了靠,把拼图递给他,“这块放哪里呀?”
楚江河接过拼图,看着那幅已经开始成形的画。扭曲的星空,旋转的星云,那种癫狂的美感,和此刻这个温馨的场景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这里。”他找到位置,把拼图放进去。
“对了!”思林拍手,“爸爸也好厉害!”
林枫看了楚江河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找拼图。
三个人就这样坐在地毯上,一块一块地拼着那幅一千块的《星空》。思林负责叽叽喳喳,林枫负责找边缘部分,楚江河负责拼难度大的中心区域。
有那么一瞬间,楚江河产生了错觉。
仿佛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一个父亲,一个叔叔,一个女儿,在普通的周三晚上,做着普通的事。
但很快,楼上传来的关门声把他拉回现实。
林晨的房门开了又关,脚步声下了楼,穿过客厅,走向大门。
“林晨哥哥你要出去吗?”思林抬起头问。
林晨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没回头:“嗯。”
“去哪里呀?”
“图书馆。”
“图书馆晚上还开吗?”
“开。”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不知道。”
一连串的问答,每个问题都得到回答,但每个回答都冷冰冰的。
大门开了又关。林晨离开了。
拼图游戏继续,但气氛明显冷了下来。思林不再叽叽喳喳,只是安静地看着两个大人拼图。
“他恨我。”楚江河忽然说。
林枫动作没停,声音很平静:“他应该恨。”
“也恨你吗?”
“可能。”林枫拿起一块拼图,对准位置按下去,“但至少,我没有在他母亲临终前娶别人。”
这句话像一记闷拳,重重打在楚江河胸口。
思林看看楚江河,又看看林枫,小声问:“爸爸,林叔叔,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两人同时回答。
思林显然不信,但她很聪明地没有再问,只是继续低头摆弄拼图。
一个小时后,《星空》完成了三分之二。思林已经开始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该睡觉了。”苏晚晴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
“我想拼完...”思林揉着眼睛说。
“明天再拼。”苏晚晴抱起女儿,“跟爸爸和林叔叔说晚安。”
“爸爸晚安,林叔叔晚安。”思林趴在妈妈肩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晚安。”楚江河和林枫同时说。
苏晚晴抱着思林上了楼。客厅里只剩下两个男人,和那幅未完成的《星空》。
林枫点燃一支烟,走到落地窗前。夜色已经深了,院子里亮着地灯,昏黄的光晕里,蚊虫在飞舞。
“林晨在海州那两个月,”楚江河开口,“经历了什么?”
林枫吐出一口烟圈:“打工,被骗,睡过桥洞,进过派出所。”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针,扎在楚江河心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林枫转过身,眼神很冷,“去找他?把他绑回来?楚江河,有些路必须他自己走,有些痛必须他自己尝。就像你当年一样。”
楚江河无言以对。
“你知道他为什么回来吗?”林枫问。
楚江河摇头。
“因为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码头扛货。”林枫的声音很平静,但楚江河听出了里面压抑的情绪,“一天八十块,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我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个,他说想试试,你当年是不是也这么苦。”
烟燃到了尽头,林枫掐灭烟头。
“我告诉他,你比他苦得多。你创业的时候,睡过办公室地板,吃过一个月的泡面,被投资人当面撕过合同。他听了,没说话,只是收拾东西跟我回来了。”
林枫看着楚江河:“但他回来,不是为了原谅你。是为了证明,他可以做得比你更好。”
楚江河闭上眼睛。
心脏的位置传来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碎裂。
“我该怎么做?”他问,声音嘶哑。
“不知道。”林枫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能每周三坐在这里,陪他吃这顿饭,假装一切都很正常。”
他顿了顿。
“就像你假装一样。”
说完,林枫拿起外套:“我先走了。明天公司见。”
大门开了又关。
别墅里彻底安静下来。
楚江河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着那幅未完成的《星空》。扭曲的线条,癫狂的色彩,那种对平静生活的彻底背叛,此刻显得如此刺眼。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苏晚晴走下来,在他身边坐下。
“思林睡了。”她说。
“嗯。”
“林枫走了?”
“嗯。”
苏晚晴看着那幅拼图,轻声说:“《星空》。梵高在精神病院里画的。据说那时候他已经濒临崩溃,但画出来的东西却美得惊人。”
楚江河没有说话。
“有时候我在想,”苏晚晴继续说,“生活就像这幅画。表面看是混乱的、扭曲的、疯狂的。但如果你退远一点,从整体去看,会发现它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她转过头,看着楚江河。
“我们现在的日子,也许就是这样。尴尬,别扭,充满隔阂和伤痛。但至少,我们每周三能坐在一起吃顿饭。至少,思林有一个完整的家。至少,林晨还愿意回来。”
她伸手,拿起最后一块拼图,递给楚江河。
“还差一块就完成了。”
楚江河接过那块拼图。是最中心的那一块,深蓝色的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他找到位置,轻轻按下去。
《星空》完成了。
扭曲的、疯狂的、美丽的星空,完整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你看。”苏晚晴轻声说,“再混乱的画面,只要找到正确的位置,都能变得完整。”
楚江河看着那幅画,久久无言。
窗外,夜色深沉。
这座别墅里,住着四个人。
一个在恨,一个在忍,一个在装,一个在爱。
而生活,就这样继续着,像这幅《星空》一样,在混乱中寻找秩序,在破碎中寻找完整。
每周三的聚餐还会继续。
尴尬的和谐还会继续。
直到某一天,有人再也装不下去。
或者,有人终于学会原谅。
但至少今晚,这幅画完成了。
至少在今晚,他们还能假装,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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