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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疫病(第1/2页)
瀚州的残冬,比往年更磨人。
永冻原刮来的朔风卷着融雪的寒气,刀子般割过瀚州千里草原,将枯黄的草茎连根拔起,又狠狠砸在星罗棋布的毡帐上。
冬末的雪是最阴毒的,不似隆冬时节那般铺天盖地,只零零星星地飘着,落在地上便化了,渗进焦黑的泥土里,把整个草原都泡在刺骨的湿寒里。
往年这个时候,牧民们早已开始清点春羔,熬煮过冬的奶酒,草原上该到处是牧人的吆喝、马群的嘶鸣,可今年,朔野部王帐周边的百里草场,却比往日静了许多。
一场诡异的疫病随着第一场融雪到来,只在朔野部的核心营地内悄然蔓延,并未波及瀚州其他八部。
起初只是王帐外围的几户亲兵家眷,染了病的人先是头疼脑热,浑身发懒发烫,牧民们只当是受了风寒,熬几碗草原上常见的柴胡汤喝了,三五日便也痊愈,该放牧的放牧,该巡营的巡营,谁也没把这小病放在心上。草原上的人,风里来雪里去,谁还没受过这点病痛。
可不过十日,这病便慢慢渗进了王帐的核心圈层,病症也分出了轻重。十人中倒有九人只是轻症,躺上一两日便能起身,唯有少数老弱,会多咳上几日,却也极少有性命之忧。
唯有朔野部的大君,一统瀚州九部的铁殁王朔野烈山,染病之后,症状却一日重过一日。
王帐最深处的金帐,往日里总是灯火通明,九部的议事、草原的政令,都从这座以白狼皮为顶、玄铁木为架的金帐里发出。
可如今,金帐的毡帘整日紧闭,连守在帐外的亲卫都撤了大半,只余下四个最心腹的老亲兵,握着腰间的长刀,日夜守在帐外,脸上都蒙着浸了草药的麻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帐内燃着银骨香,烟气袅袅,却压不住浓重的草药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朔野烈山半卧在铺着厚厚熊皮的卧榻上,昔日里能弯弓射落天狼、能单手举起千斤铁鼎的臂膀,如今瘦得只剩下一层松垮的皮,包裹着嶙峋的骨节。
他的须发早已全白,凌乱地散在枕头上,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满是病气带来的蜡黄,唯有一双眼睛,即便陷在深深的眼窝里,依旧亮得像寒夜里的星火,藏着一统瀚州九部的铁殁王,刻在骨子里的锐利与清醒。
他染病已经七日了。
七日前,他晨起处理九部的文书,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天旋地转,浑身骨头像被虫蚁啃噬般疼,紧接着便发起了高热,一连三日不退,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消息被死死地压在了金帐之内,除了他三个儿子、几个心腹亲卫,还有每日来诊脉的医师,再无旁人知晓。
这七日里,朔野平坚每日都会来,送来从南陆走私商队手里收来的珍稀参茸研磨的补粉,跪在卧榻前,红着眼眶劝父亲好生将养,言语间满是孺慕与担忧。
朔野熊戈性子莽撞,却也每日送来自己亲手猎的雪熊熊掌、风干的黄羊精肉,恨不能替父亲受了这份病痛。
送来的补品、药材,朔野烈山都一一收下了,放在卧榻旁的矮几上,堆得满满当当,还会对着儿子们点头嘱咐几句,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只有守在他身边的老亲兵知道,这些东西,这位老蛮王一口都没动过。
每到深夜,金帐里只剩下他与四个心腹时,他便会示意亲兵,将那些补品、药材,尽数锁进帐角的铁木箱里,或是趁着夜色,悄悄埋进了帐外的冻土深处。从无半分声张,更无半分刻意,仿佛只是收起来了寻常物件。
亲兵们不懂,为何大君不肯用儿子们送来的东西。可他们不敢问,他们只知道,这位铁殁王纵横草原一生,见过的阴谋诡计,比他们吃过的盐还要多。
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他的道理。
这日午后,金帐的毡帘被轻轻掀开,一股风雪裹着淡淡的松烟味钻了进来。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萨满,拄着一根狼头拐杖,一步一挪地走了进来。
他叫安纥,是朔野部的世袭萨满,也是如今瀚州九部里最年长的萨满,今年已经九十有六了。
他是看着朔野烈山长大的,从他还是个在马背上跌跌撞撞的少年,到弱冠之年起兵,横扫瀚州九部,筑断霜关,定焚风之盟,成为瀚州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任铁殁王。
草原上的人都说,老安纥是离天神最近的人,他的骨头里,都刻着草原的宿命。
守帐的亲兵见了他,纷纷躬身行礼,没有丝毫阻拦。
整个瀚州,能不通报便直接踏入金帐的,除了远在中州的风汐岚,便只有这位老萨满了。
安纥走到卧榻前,放下狼头拐杖,浑浊的眼睛落在朔野烈山的脸上,看了许久,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得像被风沙磨过的老牛皮:“烈山小子,没想到啊,你也老成了这副样子。”
朔野烈山看着他,也笑了,笑声牵动了喉咙,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喘。他咳了许久,才缓过气来,抬手擦去眼角咳出来的湿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老安纥,你老糊涂了吗?我今年七十九了,能不老吗?”
“嘿嘿,可还没抱上孙子,可不要走在我这老糊涂前面。”安纥蹲下身,从随身的皮囊里掏出一个陶药罐,又拿出几块晒干的草药,慢悠悠地在石臼里捣着,“我活了九十六,这辈子就守着咱们朔野部,就看着你小子从光屁股骑羊的娃娃,长成了一统九部的大君。十九岁起兵,定鼎瀚州,筑断霜关,定焚风之盟,把那些不服气的部落,一个个都打服了。怎么?如今一场小病,就把你这草原上的雄狮,熬成病猫了?”
“小病?”朔野烈山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老安纥,你活了快一百年,见过哪场风寒,专挑我朔野部的王帐来?见过哪场疫病,十个人里九个都无碍,偏偏就缠上了我这个大君?”
安纥捣药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抬了抬,没说话,只是继续慢悠悠地捣着草药,石臼里发出沉闷的研磨声。
帐内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篝火里的火星偶尔噼啪作响,还有帐外呼啸而过的朔风,拍打着毡帐,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久,朔野烈山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苍凉:“人……为什么会老呢……哦,不,有些人就不会。”
“你是说那白头发的南陆小子?”安纥抬起头,咧着嘴笑,白胡子都跟着抖了起来。
“老安纥,你喊我小子可没事,喊他小子,搞不好他比你还老咧。”朔野烈山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仿佛在火光摇曳中看到了六十多年前,那个纵马八荒、横扫九部的草原雄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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