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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雪先亮了。
任如意蹲在火堆旁,拿根小树枝拨弄炭灰,拨着拨着,“噗”地窜起一簇火苗,映得她睫毛上一层霜瞬间化水。
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冰凉,心里却热乎——昨晚那把火,把邓恢的粮车烧出一条赤龙,也把她冻麻的血给烫开了。
旁边,玄狐正用雪搓手,嘴里嘶嘶哈哈:“我算是发现了,你放火比我放雾带劲。”
风怀瑾抱着酒壶,小口小口抿,一脸满足:“烧粮如烧心,邓恢那小子,心口肯定起燎泡了。”
任如意笑,露出八颗牙:“起燎泡算什么?我要让他锅底朝天,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说干就干。
天蒙蒙亮,众人啃了两口干饼,灌两口辣椒酒,翻身上马。
目标:雁背岭——朱衣卫外三营的“后备锅”,囤着冬衣、草料、腊肉,足够让前线再撑两个月。
任如意一句话:“掀了后备锅,让邓恢啃雪去!”
雁背岭,名字听着诗情画意,其实就是个大土包,上头挖了一圈壕沟,沟里插满尖木头,像豪猪背上的刺。
土包顶上,搭着一排排木仓,仓里堆满物资,守兵不多,一百出头,但地势高,易守难攻。
任如意眯眼打量:“硬冲不行,得骗门。”
骗门的法子,简单粗暴——
1.她扮成送粮小队长,穿朱衣卫残袍,挂半块铜牌;
2.玄狐扮账房,打算盘,拨得噼啪响,活像年底收账;
3.风怀瑾扮老火头,推独轮车,车上两大桶“热汤”,其实一桶火油,一桶辣椒面加巴豆粉;
4.其余人埋伏沟外,听铃响就冲,铃不响就继续蹲。
午后,一行“送粮队”摇摇晃晃靠近岭口。
守兵老远就喊:“哪部分的?”
任如意扯嗓子:“鹰愁涧逃出来的!粮被烧了,邓督公命我们送补给!”说着,她举起那截焦黑帅旗,迎风一展,黑底银纹,格外唬人。
守兵一看,信了七分,又瞅瞅后面两大桶“热汤”,信了剩下三分,乐呵呵开门:“快进来,兄弟们正饿呢!”
土包顶上,木仓连片,像巨大的蜂窝。任如意指挥“卸粮”,把两桶“热汤”支在仓中央,大声招呼:“都来喝,邓督公赏的!”士兵们一听“督公赏”,蜂拥而上,碗碰碗,勺撞勺,呼啦啦灌。
第一口下去,全场安静;第二口下去,全场变脸;第三口还没喝,有人已经捂着肚子找厕所。
“辣!辣死了!”
“肚子……肚子抽筋!”百户长惊觉:“有诈——”
话没说完,风怀瑾一脚踹翻木桶,火油“哗”地流满地,辣椒面随风一扬,红雾弥漫。
任如意掏出火折子,吹亮,往地上一扔,“轰”地一声,火舌乱窜,木仓瞬间变火炉。
火起时,玄狐已摸到仓后,把草料堆点着,冬衣堆点着,腊肉堆也点着。
腊肉被火烤,“滋滋”冒油,油助火势,火借油威,噼里啪啦,像过年放鞭炮,只是味儿从肉香变肉焦。
士兵们乱成蚂蚁,有人灭火,有人找厕所,有人辣得原地蹦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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