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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名分在前,亲族情分在后,他分得极清,守得极严。
 「陛下天恩,皇后厚爱,臣心领神会。」崔楠垂首应道,语气恭敬有度,「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君臣之礼,不可轻废。臣不敢因亲忘礼,更不敢因私乱规。」
言行之间,恭而不卑,谨而不畏,分寸拿捏,丝毫不差。
司马照见状,眸中笑意微深,崔娴同样含笑。
崔楠不因椒房之亲而骄,不因家宴之便而纵,恰恰合他心意。
可当他百年之后的托孤重臣。
司马照目光一转,落向阶下侍立的太子司马寰,缓声道:「寰儿,此乃你母后嫡亲兄长,是你母舅崔坚之。」
「上前,你当以家人礼拜见。」
司马寰应声上前,小小年纪,举止从容,储君风度尽显。
即便从未见过,但此刻司马寰抬眸一见崔楠,血脉亲缘之感油然而生,无半分生疏,当即敛衣躬身,便要行晚辈大礼。
「司马寰,拜见母舅。」
崔楠见状大惊,神色一急,连忙侧身避让,连声道:「太子殿下不可!万万不可!」
他急急起身,双手虚扶,却又不敢真个触碰太子,只得连连后退,言辞恳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君臣有别,上下有序。」
「殿下是国之储君,臣乃朝中臣子,臣万万不敢受殿下此拜,恐折损臣之福分,更乱朝廷纲纪!」
一番话,情真意切。
崔楠既念亲情,更守规矩,分毫不敢越雷池一步。
司马照看在眼里,朗声一笑,笑声震彻殿中,却无半分威压,只添暖意:「坚之太过执着!」
「家宴之上,理当先论亲,后论尊。寰儿敬你为母舅,行家人之礼,何错之有?你是他舅,他是你甥,这一层血脉,断不可因君臣二字,生生疏远。」
皇后亦在旁温声附和:「兄长,陛下所言极是。」
「今夜只论家人,不论尊卑,你便受寰儿一拜,又有何妨?」
「寰儿,还需你多加扶持。」
崔楠心中感动翻涌,眼眶微热,却依旧坚守礼数,不肯坦然受之:「陛下与皇后体恤臣微贱,臣感激涕零。」
「然尊卑有序,臣不敢乱。殿下心意,臣心领足矣,大礼万万不可受。」
司马照见他心志坚定,也不强求,只微微颔首,笑意温厚:「罢了,依你。入座吧,再这般拘礼,倒显得朕不近人情了。」
崔楠这才再三谢恩,依序落座。
坐姿依旧端严,腰背挺直,不敢有半分放肆松弛。
殿内丝竹渐转清和,宫娥轻步上前,执壶添酒。玉盏倾香,清酿微波,灯影摇红,映得满殿暖意融融。
司马照虽居御座,却不摆天子威严,时而开口,问崔楠海上近况,问崔府崔老丞相身体如何。
语气温和,全无朝堂之上的凌厉决断。每一言,皆是君上体恤;每一问,皆含亲长关怀。
威严藏于温情,规矩隐于亲厚。
殿中琉璃灯影层叠,光如碎玉,风过帘拢,灯影轻晃,一室温馨,却又被天子威仪轻轻镇住。
崔娴端坐与司马照身边,只偶尔说几句话,攀谈几句。
暖而不纵,亲而不狎,温而不乱.
酒过三巡,气氛渐浓。
崔楠执杯起身,缓步出列,面向御座,躬身而立,神色肃然。
「臣,敬陛下。愿陛下龙体康泰,万寿无疆;愿我大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海归心,万邦来朝。」
祝词庄重,字字发自肺腑。
臣子之忠,亲人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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