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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心软一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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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心软一塞(第1/2页)

从京城到皇陵的三十里路,陆擎走得格外艰难。

左肩的伤口每走一步就撕裂般地疼,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又在皮甲上凝成暗红的硬块。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怀里揣着那枚杏林盟令,沉甸甸的,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口发慌,也烫得他不得不保持清醒。

韩猛带着两个卫军跟在后面,脸色都很凝重。陈守义选择留下的决定,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他们知道那是必死的选择,但没人能拦,也没资格拦——一个被折磨了十年、身中子母蛊、只剩三天可活的人,用自己的命换一点时间和情报,这是他能做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陆统领,歇会儿吧,你脸色太差了。”一个卫军低声劝道。这卫军叫小伍,才十八岁,是韩猛从流民堆里捡回来的孤儿,跟了韩猛三年,平时话不多,但眼睛很毒,能看出陆擎在硬撑。

“不能歇,天快亮了,晋王的人随时会追来。”陆擎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向前方蜿蜒的山路,“而且,林姑娘在等消息。陈守义的事……得告诉她。”

提到林见鹿,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该怎么开口?告诉她,你义兄找到了,但快死了,是自己选择死的,为了不拖累你们?告诉她,玄机子的真身是皇上,我们杀了一个“皇上”,现在要面对的是另一个被控制的、即将发疯的皇上,和一个狗急跳墙的晋王?告诉她,我们手里有杏林盟令,有希望,但也有可能把这最后一点希望也葬送?

他不敢想林见鹿听到这些时的表情。那丫头看着坚强,但心里压着太多事,太多人命。陈守义是她最后的亲人,是义仁堂那场大火后,她心里最后一点关于“家”的念想。这个念想要是断了,她会不会垮?

不,她不会垮。陆擎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林见鹿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坚韧。她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母亲、阿弟死在眼前,能在瘟疫巷和鬼面号上活下来,能在黑风谷和玄机子搏命,能炼出救千万人的解药——她不会垮。但会不会更冷,更狠,更不惜一切?

他忽然有些怕。不是怕她垮,是怕她不垮。怕她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越来越硬,越来越冷,最后变成一把只知复仇、不知疼痛的刀。

“陆大哥!”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陆擎抬头,只见山路拐角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这边狂奔而来,是平安。少年跑得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眼睛里全是泪,看见陆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他的腿大哭:

“陆大哥!姐姐……姐姐她……”

“她怎么了?!”陆擎心猛地一沉,一把抓住平安的肩膀。

“姐姐昏过去了!炼药的时候突然吐血,然后就倒了!狗蛋在照顾她,韩大哥留下的兄弟在守着丹炉,可姐姐……姐姐怎么叫都叫不醒!”平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擎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甩开平安就往皇陵冲。韩猛和小伍他们也紧跟其后。山路崎岖,陆擎伤口崩裂,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心里有把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冲进皇陵地宫,冲到丹房门口,陆擎猛地停住脚步。丹房里,狗蛋正跪在榻边,用湿布给林见鹿擦脸。榻上的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青,双眼紧闭,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药渍的青色官服,右手紧紧攥着一把银针,左手垂在榻边,手腕上有一道新划的口子,血已经凝固了,但伤口边缘发黑,像是中毒。

“怎么回事?”陆擎冲到榻边,声音嘶哑。

狗蛋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不知道……姐姐在配药,说是要试试新方子,能加快炼药速度。她割了自己的手腕,滴血进药里,说她的血里有还魂草的药性,能做药引。可血刚滴进去,她就吐了一口黑血,然后就倒了……我探了鼻息,很弱,脉搏也很乱,像是……像是中毒了。”

用自己的血做药引?陆擎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这丫头疯了吗?她的身体早就被各种药物和蛊毒侵蚀得千疮百孔,还魂草的解药虽然压制了噬心蛊,但余毒未清,这时候放血入药,不是找死是什么?

“她试的方子呢?”他急问。

狗蛋指向丹炉旁的桌子。桌上摊着几张纸,是玄机子的手札,其中一页被朱笔圈了出来,上面写着一种名为“速成散”的方子,能将炼药时间从七天缩短到三天,但需要“身怀还魂草药性之血”为引。旁边是林见鹿的字迹,娟秀但潦草:“此方或可解燃眉之急,然风险极大。若成,日炼三炉,可救万人。若败,施药者必遭反噬,经脉尽断。然时不我待,可一试。”

可一试。她就用这三个字,决定了自己的命。

陆擎抓起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他想骂人,想吼,想把这不知死活的丫头摇醒,问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但看见她惨白的脸,紧闭的眼,所有怒火都化成了疼,疼得他喘不过气。

“韩大哥,去请大夫,城里最好的大夫,不管花多少钱,抓也要抓来。”他咬着牙说。

“城里的大夫不敢来皇陵,而且,晋王的人肯定在盯着……”韩猛犹豫。

“那就去绑!去抢!去求!我不管你怎么做,我要她活着!”陆擎低吼,眼睛充血,“快去!”

韩猛不再多说,转身就走。陆擎坐到榻边,握住林见鹿冰凉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但掌心、指腹全是老茧和伤疤,有些是旧伤,有些是新添的。这双手救过无数人,也杀过人,现在,却连自己的命都救不了。

“林见鹿,你听着,”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义兄找到了,他还活着,在等你。玄机子的真身是皇上,我们杀错人了,但没关系,错就错了。我们有杏林盟令,能号令整个杏林盟,能救无数人。晋王快完了,我们快赢了。你不能死,你死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你爹娘白死了,阿弟白死了,义仁堂那五十三条人命白死了,瘟疫巷、鬼面号、黑风谷那些冤魂,都白死了。你听见没有?你不能死!”

林见鹿毫无反应,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陆擎握紧她的手,指甲陷进她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他想让她疼,疼了就会醒。但她还是不醒,像沉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怎么叫都叫不回来。

“陆大哥,你看这个。”狗蛋忽然小声说,他指着林见鹿的左手手腕。那里除了新划的伤口,还有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符文,是锁魂印的痕迹。但此刻,那符文在微微发光,是一种幽绿的、诡异的光,像萤火虫被困在皮肤下。

是蛊虫!玄机子在她体内下的蛊,还没清干净!现在她身体虚弱,蛊虫又开始活动了!

陆擎浑身发冷。他想起陈守义说的“子母蛊”,想起凌霄临死前的眼神,想起玄机子那嘶哑的笑声。玄机子死了,但他留下的蛊还在,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宿主体内,随时可能咬人。

怎么办?解药能解瘟神散的毒,能压制噬心蛊,但对玄机子亲自下的蛊,有没有用?他不知道。而且,林见鹿现在这状态,能不能承受解药的药力,都是问题。

“平安,去拿解药,最温和的那批,稀释十倍,先喂一点试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吩咐道。

平安立刻跑去拿药。狗蛋去端温水。陆擎继续守着林见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腕上那个发光的符文。那光越来越亮,符文也开始蠕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钻出来。

是蛊虫要破体而出了!一旦出来,宿主必死!

陆擎脑子一空,什么都来不及想,抓起林见鹿手腕,低头,用嘴对准那个符文,狠狠咬了下去。牙齿刺破皮肤,腥甜的血涌进嘴里,带着一股奇异的甜腻味,是蛊毒的味道。他用力吸吮,将血和毒一起吸出来,吐在地上。血是黑色的,带着细小的虫卵,在石板上蠕动,很快不动了。

“陆大哥!”平安和狗蛋惊呼。

陆擎没理,继续吸,一口,两口,三口……直到吸出来的血变成鲜红色,直到林见鹿手腕上的符文黯淡下去,不再发光。他这才松开嘴,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嘴里全是血腥味,喉咙像被火烧过,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可能也中毒了,但没关系,只要她没事,中毒就中毒吧。

“药……药来了。”平安颤抖着手,递过稀释过的解药。

陆擎接过,扶起林见鹿,小心喂进她嘴里。药很苦,她咽不下去,他又掰开她的嘴,一点一点往里灌。灌了小半碗,她忽然咳了一声,接着,吐出一大口黑血。血里混着些细小的、像线头一样的虫子,在地上扭曲挣扎,很快不动了。

是蛊虫!被解药逼出来了!

“姐姐!”平安惊喜地叫出声。

林见鹿又咳了几声,缓缓睁开眼。眼神起初是茫然的,涣散的,但很快聚焦,看清了眼前的陆擎,看清了他嘴角的血,也看清了自己手腕上那个新鲜的、还在渗血的牙印。

𝓑q𝐆e 9.Co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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