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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月灵没有追出来。
王丰从资源库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没亮透。断魂岭的空气混着焦灰和血腥,大部分建筑已经被清理干净,剩下的残垣断壁上还插着七曜刹来不及摘下的旗帜,黑底红纹,在晨风里无力地晃。
他脚步不停,穿过主峰广场,视线扫过地面上几具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尸体。
七曜刹的抵抗比他预想的还要弱。
没有宗主,没有大长老,没有核心决策层——剩下这些人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连组织一次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到。从破阵到全面接管,前后不到四个时辰。
计德厚从侧面的废墟里钻出来,手里抱着一摞玉简,身上沾满了灰尘,像个刚从矿洞里爬出来的苦力。
他小跑着凑到王丰面前,把玉简往前一递。
“长老,七曜刹的通讯记录,总共搜到了四十七份。大部分是和东大陆各中小宗门的常规往来,但有三份比较特殊——用了加密手段,我打不开。”
王丰接过来,右手拇指在第一份加密玉简的表面按了一下。
神枢系统在他意识里转了不到一息。
加密结构是三层嵌套,外层用的是七曜刹自己的密语体系,中层是一种他没见过的符文排列方式,内层——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内层的加密手段,和他在凝尊仙府里见过的某种上古符阵有七成相似度。
这不是七曜刹能搞出来的东西。
他把玉简收进储物袋,没有当场解读。
“另外两份呢?”
计德厚从怀里又掏出两块。
“这两块是从七曜刹副宗主的私人密室里找到的,密室入口藏得很深,雷风派的人差点没发现。”
王丰把三块加密玉简全部收好。
“去找白沧,让他把七曜刹的弟子名册整理出来,重点标注最近三年内加入的外来修士。”
计德厚领命跑了。
王丰继续往前走,在主峰最高处的一块平台上站定。
断魂岭的地势从这里往四面看,一览无余。东侧是被阵法余波炸碎的山壁,碎石从断面上往下滚,偶尔发出闷响。西侧的密林被魔气侵蚀了不知多少年,树干扭曲变形,颜色发黑,像一丛丛从地底伸出来的手指。
他站在风里,把袖中的两块黑色玉简重新取出来。
左手一块,右手一块。
七曜刹只是弃子。真正的棋手在天渊海。
等他来取。
两个人。两条信息。指向同一个地方。
第一块玉简——胡江年那块——是求死前的挣扎。一个人知道自己必败无疑,在最后关头把底牌翻给对手看,动机可能是报复幕后黑手,也可能只是不想一个人死,要拉所有人下水。
第二块——俘虏体内那块——性质完全不同。
那不是求死之人留的话。
那是活人留的。
而且留得从容。
一个能提前把玉简塞进七曜刹俘虏体内、预判到俘虏会死在天庙方面手里、玉简会被取出并最终送到他王丰面前的人——这说明对方对整个事件的走向,有着远超常人的掌控力。
王丰把两块玉简合在掌心,攥了一下。
这个人不是在和他下棋。
是在看他下棋,然后在棋盘边上放了一张纸条。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他没回头。
“想好了?”
凌媛走到他身侧,站定。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头发束得很高,露出整张脸,轮廓比平常看起来更硬朗。
“天渊海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凌媛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视线投向断魂岭西侧那片扭曲的密林,安静了一阵。
“瀚漠老魔。”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比说别的话都要平。“天渊海沉渊城的旧主,魔道巅峰时期的扛鼎人物,两百年前殒落。”
“你查过。”
“不是查的。”
凌媛把视线收回来,转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王丰等着她说下去。
“我母亲生前提过这个名字。”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她说,我体内的魔神血脉,源头就在沉渊城。瀚漠老魔不是外人——他是我母族的直系先祖。”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断魂岭的风恰好停了。
王丰偏过头,打量了她片刻。
他想起古魔遗迹里副宗主的那声尖叫——“你是瀚漠老魔的后人”——当时凌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现在这个回答,解释了很多事。
解释了她为什么在魔族遗迹里如鱼得水。
解释了她为什么能和古魔意志直接沟通。
也解释了她为什么从头到尾,对天渊海这三个字的反应都比别人更重。
“所以你去天渊海,不止是帮我。”
凌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把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我母亲死前说过一句话——‘答案在沉渊城‘。她没说是什么答案。”
王丰沉默了几息。
他不问别人不想说的事,这是他的原则。但凌媛主动把话题打开到这个程度,说明她在做一个判断——跟他交底,比藏着掖着更有利。
这个判断,他认可。
“行。”他把两块玉简收进储物袋。“天渊海,一起去。”
凌媛嘴角的弧度变了一下,幅度极小,不注意看不到。
“但不是现在。”
王丰转身往山下走。
凌媛跟上来。
“后方要先稳住。”
他边走边说,语速不快,但每句话之间没有多余的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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