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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伪造全县联名请愿书(第1/2页)
安平的冬天来得早。
刚入冬没几天,码头上就刮起了带着冰碴子的北风。工人们裹着破棉袄在河岸边干活,手冻得通红,呵出的白气瞬间就散了。
码头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夏秋那场大水冲垮了将近三十丈的河岸,虽然临时用沙袋堵了,但只是权宜之计。河岸边缘的土石还在慢慢垮塌,再这么下去,明年开春河水一涨,整片码头都可能被冲进河里。
修缮码头需要钱。
陆文远算了笔账:石料、木桩、人工,最少也得五百两。县衙那边报上去两次,州府都批了三个字:“待统筹”。
意思就是没钱,等着。
等了两个月,没等到钱,等到了一场小雪。
雪不大,但落在河岸垮塌处,把松软的泥土冻得更脆了。老陈头一早来闲差司,搓着冻僵的手说:“陆司长,昨天夜里又塌了三尺。再这么下去,码头就得废了。”
王大锤刚从码头巡查回来,棉袄肩膀上落了一层雪:“大人,我去看了,垮塌那块现在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工人们绕道走,卸货得多走半里路。”
陆文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洒的细雪,沉默许久。
“得让上头看见,这事非办不可。”
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请愿书——是前阵子从县衙要来的标准格式,红头,留白,等着填内容。
“大锤,”他说,“你去码头,找工人们联名请愿。有多少人,签多少名。告诉他们,这是为了码头,也是为了他们自己的饭碗。”
王大锤接过请愿书,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格子:“大人,他们……他们大多不识字啊。”
“按手印。”陆文远说,“名字,咱们帮他们写。”
当天下午,王大锤带着请愿书去了码头。
北风刮得正紧,工人们缩在避风的货栈屋檐下,听说要联名请愿,都围了上来。
“按手印?按了管用吗?”有人问。
“管不管用,得试试才知道。”王大锤把请愿书铺在一块木板上,“陆大人说了,这是咱们自己的事,得咱们自己出声。”
第一个按手印的是老陈头。
他粗糙的手指在红泥盒里蘸了蘸,郑重其事地在请愿书上按下一个鲜红的指印。按完,他盯着那个印子看了半天,忽然说:“王差爷,能……能把我名字写上吗?我认得自己名字。”
王大锤一愣:“陈伯,您识字?”
“不多,就认得自己名字。”老陈头有些不好意思,“我闺女翠花教的。”
苏小荷正好来码头送热水,听见这话,放下水桶走过来:“我来写。”
她从怀里掏出笔——是平时记账用的细笔,墨盒也随身带着。她蹲在木板前,问清老陈头的名字,工工整整写下“陈大福”三个字。
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写完后,老陈头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眼圈忽然红了:“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自己名字写在官家的文书上。”
他这一说,其他工人都围了上来。
“苏姑娘,也给我写一个!我叫李二狗!”
“我叫王铁柱!”
“还有我,张石头!”
一个接一个,按手印,写名字。
苏小荷蹲在那儿,一笔一划地写。风很大,吹得纸页哗啦响,她得用左手压着纸,右手写字。墨冻住了,她就呵口气,等化开些再写。
王大锤在旁边维持秩序:“别挤别挤!一个个来!”
到天黑时,请愿书上已经按了八十多个手印,写了四十多个名字——只有一半人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另一半人连名字都说不上来,只能按手印。
苏小荷的手冻僵了,手指上磨出了水泡。但她没停,继续写。
老马头提着灯笼找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昏暗的货栈屋檐下,一群工人围着蹲在地上的苏小荷,每个人都屏着呼吸,看着她一笔一划写下那些对他们来说无比珍贵的名字。
灯笼的光映在苏小荷脸上,她的睫毛上结了层白霜。
“先回去吧。”老马头心疼地说,“明天再写。”
“写完这几个。”苏小荷头也不抬,“答应了要给他们写的。”
回到闲差司,已经夜深了。
苏小荷在油灯下继续写剩下的名字。那些说不出自己名字的工人,她按照他们说的“小名”或者“外号”写——狗剩、铁蛋、黑牛……写一个,在旁边注上“码头工人”,再画个圈,表示这是手印对应的人。
陆文远给她倒了杯热茶:“歇会儿。”
“快写完了。”苏小荷摇摇头,手里的笔没停。
等她写完最后一个名字,天都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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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愿书上一共有一百二十七个手印,六十八个名字。剩下的都是“外号+手印”。
苏小荷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水泡破了,渗出血丝,她用布条随便缠了缠。
“明天就递上去?”她问。
陆文远看着那份沉甸甸的请愿书,点点头:“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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