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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深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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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深处(第1/2页)

陈律抬起头。雾里站着一个人。

短发,戴眼镜,白大褂。

她的五官清清楚楚,嘴角微微往上牵了牵,分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林秀兰?”

她没有应声。

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指向另一个方向。

“他在那边。”

那声音很轻,像干透的树叶被踩碎。

“你走错了。”

陈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雾裂开一条缝,尽头有一点光,远远的,像针尖。

“你是谁?”

“你是林秀兰吗?”

她没有回答。

她的轮廓开始模糊,像墨滴进水里。消散前,她留下最后一句话:

“他在最下面,他在等你们,快去。”

然后她没了。

陈律站在原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

法典在腰间猛地一烫。

他翻开,书页上浮出红色的字:

“她在下面。她在等你。”

他把法典合上,朝那点光走去。

光越来越近。不是一盏,是很多盏。

他看见了房子,看见了街道,看见了石板路。灵山镇。

不是废墟,是完整的。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街上有人。

不是活人,是影子。

灰白色,半透明,从街这头穿到街那头,穿过墙壁,穿过彼此,不发出一点声响。

陈律往前走。

那些影子从他身边滑过,高矮胖瘦,脸都是模糊的,像被水泡过的相纸。

他走到镇子中央的小广场。

石碑还在,碑上的字变了:“他在下面。他在等你。”

陈律盯着那行字,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小律。”

他猛地转过身。

没有人。

只有风,从北坡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甜腻的气味。

“谁?”

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法典在腰间又烫了一下。

他翻开,书页上的字是红的:

“她在下面。她在等你。”

不是“他”。

是“她”。

林秀兰还在下面。

陈律合上书,往北坡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是从四面八方。他想起那个模糊的女人,想起林秀兰的残影,想起那个喊“小律”的声音。

他摇了摇头,继续走。

北坡的碎石堆还在。

那扇木门不见了,只剩一个洞口,黑漆漆的,边缘光滑,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过。

陈律站在洞口,往里看。

什么也看不见。

风从洞里涌上来,腥甜腥甜的,黏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咳不出来。

法典在腰间烫了一下。

他翻开:

“她在下面,她在等你,下去。”

陈律跨进洞里。

进洞的瞬间,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他开始下坠。

不是掉进水里那种坠,是掉进虚空里的那种。

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光。

法典的光只能照亮他自己,四周全是黑的。

他不知道坠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一个小时。

法典在腰间一下一下地烫,像心跳。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

他落地了。

不是摔下去的,是像被人轻轻放下来的。脚踩在地面上,软的,黏的。

他蹲下来摸了摸——凉的,滑的,有纹理。

又是皮肤。

但颜色变了。

之前的皮肤是灰白的,后来是暗红的,这次是黑的。

不是染黑的,是烧焦的那种黑,像被火燎过的树皮,表面布满裂纹。

裂纹里是干的,干到裂开。

法典亮起来,光柱扫出去。

他看见了——不是手,是残骸。

无数只手的残骸。

有的断了手指,有的只剩手掌,有的只剩一截手腕。

它们散落在地上,像被什么东西撕碎了一样。

陈律往前走,脚踩在那些残骸上,咔嚓咔嚓响,像踩碎干透的骨头。

前面有光。

不是法典的光,是另一种,白色的,很弱,一闪一闪的。

他朝那点光走过去。

光越来越近,他看见了——不是灯,是一个人。

躺在地上,浑身是血,金属化的皮肤碎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青紫的肉。

“铁牛!”

陈律跑过去,蹲下来。

赵铁牛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白。

他的左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着,骨头从肘弯处戳出来,白森森的。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地上淌了一摊。

“铁牛!”

陈律拍了拍他的脸。

赵铁牛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

瞳孔散了很久才重新聚拢。

“你……你没死?”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的。

“没死。你怎么样?”

赵铁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嘴角抽了一下。

“断了。骨头出来了。”

他试着动了一下,疼得脸上的肌肉直跳。

“那东西打的,妈的,比上次那个硬多了。”

“什么东西?”

“一张脸。不,不是脸,是很多张脸。挤在一起,像一堵墙。”

赵铁牛喘了口气。

“它会说话。不是用嘴说,是直接在脑子里说。它说……”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它说‘他骗了你们’。”

“谁?”

“不知道,它说完就走了”。

“不是走了,是消失了。像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赵铁牛用右手撑着地面坐起来,咬着牙。

“你呢?你看见什么了?”

陈律把他扶起来。

“林大勇的记忆。

他挖了十年,把自己变成了镇子。”

“他死了?”

“没有,他还在,在最下面。”

赵铁牛沉默了一会儿。

“那林秀兰呢?”

“也在下面,她刻了字,说她在找一个人,一个能走到最下面的人。”

“那四个死者,是她试错的牺牲品。

”陈律把他没受伤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

“能走吗?”

赵铁牛试了一下,晃了晃,站住了。

“能,就是慢点。”

他们往前走。

赵铁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陈律扶着他,没说话。

法典的光照着前面一小片,昏昏沉沉的。周围全是黑色的皮肤,裂纹像一张张干裂的嘴。

“那个东西说‘他骗了你们’。”

赵铁牛忽然开口。

“它说的不是林秀兰。”

“什么意思?”

“它说的是‘他’,男的。”

陈律停下来。

他想起林秀兰刻在墙上的那些字——“我骗了他们”。

她承认了。

但那个东西说的不是她。

是另一个人。

一个男的。

谁?

法典烫了一下。

陈律翻开,书页上浮出一行字:

“他在下面,他在等你们,他不是人。”

陈律盯着那行字。

不是人,那是什么?

他们走了很久。

洞越来越宽,越来越暗。

脚下的黑色皮肤开始变软,踩上去会往下陷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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