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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婶婶。」李昊打断她,声音沙哑却坚定,「医者不必请。人,我来救。」
「可……」
「我无碍,皮肉伤。」李昊目光未离江念远,「请婶婶令人再送些煮沸后放凉的盐水。另外,」他抬眼,眼神不容置疑,「此室需紧闭门窗。炭火不断。非我呼唤,任何人不得擅入。记住,是任何人!」
孙维夏被他眼中那种冷彻沉静的光芒慑住,那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眼神。她四下看看,终是抿唇:「既如此……听郎君吩咐。」她带人退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几乎就在门合上的同时,外间传来急促脚步声和人声。戴家仆役已领着一位须发灰白的老医师匆匆赶到。
「医师请来了!快!」仆役急道。
老医师提着药箱正要进屋,却被守在门外的燕家仆役拦住:「国公严令,非他呼唤,任何人不得入内。」
「荒唐!」戴家仆役急道,「这是西城最有名的金疮医!江大郎伤得那般重,岂能延误?!」
老医师也皱起眉,却未敢强闯,只低声问那守门仆役:「里面伤者,现下如何?你且说说症状。」
仆役回想方才所见,细细说了。
面如金纸,唇色黑紫,气息微弱得很,浑身冰冷……国公正在施救。
老医师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又看了眼一路流淌,在廊下冻成暗褐色的血迹,缓缓摇头,压低声音:「国公所为倒是对症,不过失血至此,寒气侵体,元神涣散……凭老朽多年经验,这已是……唉,再难回天了。」
他声音虽低,却在寂静院中清晰可闻。孙维夏脸色更白。燕明也叹息摇头。众人看向那紧闭的房门,眼中皆是怜悯与绝望——那般重伤,又耽搁这些时辰,岂能活命?
一会儿功夫,万年县县尉又已赶到,想要拜见李昊。这是官身求见,仆役不敢硬拦。在门外呼喊通禀。
「让他等着!」
李昊的语气依旧平淡。
浓参汤先送来,他小心地丶极缓慢地,一勺勺喂给江念远。糖丶盐水也并未稍停。
时间一点点流逝。火盆噼啪,仆役揉搓手脚的摩擦声单调而持续。
大约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一直负责观察的仆役忽然低呼:「动了!国公,江郎眼皮刚刚动了!」
李昊立刻俯身,再探颈侧,脉搏虽然细速,却已清晰可辨。面色虽仍苍白,但那层死灰之气褪去些许。
呼吸也渐渐沉了。
李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抢回来了。
从鬼门关,抢回一程。江念远身体不错,接下来最要紧的是防感染。
他这才感到一阵眩晕袭来,扶住榻边,对那面露喜色的仆役道:「继续观察。若有异常,即刻唤我。」
说完,他步履蹒跚地走到一旁水盆前,撕开自己腿上和肋下被血浸透的衣袍。伤口翻卷,皮肉外露。他面不改色,用温盐水仔细冲洗,然后将烘乾的乾净布条撕成条,一圈圈,牢牢包扎。过程中,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静室门被小心推开,孙维夏实在忍不住,自己来送盐水。见到李昊在自行包扎,又看到榻上江念远的面色似乎缓和些许,一时愣在当场。
「他……」孙维夏声音乾涩。
「暂时无性命之忧了。」李昊系好最后一个结,抬起头,脸上没什麽表情,「但须静养,防细……邪毒内侵,后续调理,至关重要。」
孙维夏张了张嘴,看着李昊冷静到近乎漠然的脸,又看看榻上呼吸虽弱却已平稳的江念远,再看看地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一股混杂着震撼与难以置信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伤成那样……流血满地,气息几绝……竟然,真的救回来了?
院中,那老医师还未离去,毕竟出诊的钱已经预付,待会儿无妨。可此刻隐约听见内间话语,他也忍不住凑近两步,朝门内探头张望。
当他看到榻上那人胸口已有规律起伏,面色虽白却已非死灰时,老眼顿时瞪圆,「这……这怎麽可能……」他喃喃道,仿佛见了鬼一般。
李昊对这一切恍若未觉,只是缓步出门,环顾问道:「县尉何在?」
一个青年快步上前,还未施礼,就被李昊一句话怔在当场:「那河间郡王派来的杀手,可已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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