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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披圣光铠甲的身影发出狂热的吼叫，高举着圣光枪，成群结队地涌了过来。
或许可以称呼它们为圣光武士。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手持强弓的武士，它们毫不费力地拉开弓弦，一缕圣光便自动游弋而至，触碰到弓弦的瞬间凝结成一支锋锐的圣光羽箭。
「嗖——嗖——」
破空声密集响起，一大片羽箭掠过一道道弧线，朝着莫宁激射而来。
换做普通学徒，面对这等阵势恐怕早已手足无措。
但莫宁冷静如水。
连续两次遭遇邪神之后，他痛定思痛，特意耗费了上千黑塔点，从镜像图书馆借阅了数本专门讲解精神世界防护的典籍。
其中有一本名为《塔防的艺术——精神世界的守御战争》，给了他巨大的启发。
书中提出了一个极其有趣的构想：通过特定的训练，在精神世界深处建立箭塔丶巫术塔等防御工事，以体系化的阵地战对抗外来入侵。
莫宁结合自身修炼的神像法，对【精神塔防术】进行了深度改造。
神像法的本质，本就是精神世界的自我具现，天然具备防护精神的效果。
将两者融合，完全可以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奇效。
这一刻。
莫宁只是心念一动，激活了潜伏在精神世界底层的塔防印记。
「唳——！」
又是一声嘹亮鹰啼。
六座防御塔的虚影应声浮现，塔身在虚幻与现实之间颤抖，精神力如决堤洪流般疯狂涌入。
虚影在半个呼吸之内被填满，从朦胧轮廓化为坚不可摧的实体。
每座塔呈规整的六边形，高度接近十米，塔身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雷纹，最顶端矗立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闪电雕，仿佛下一秒便会振翅扑向敌人。
「嗡——」
伴着奇异的嗡鸣声，塔身周围的空气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一面面半透明的空气盾从涟漪中心凝结而出，彼此边缘精准咬合，霎时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阵。
圣光羽箭如雨点般撞上盾阵，却连一道裂纹都不曾留下，纷纷溃散成大片的细碎光点。
防御塔顶端发出密集的「咔咔」声，每座塔的塔顶同时弹出两门八管魔纹风暴枪。
六座塔便是整整十二门，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下方那片圣光闪耀的武士方阵。
这里是莫宁的世界，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创造一切。
但创造绝非空想。
它需要藉助一种无所不在的基本粒子，即魔力的最小构成单元——魔子。
而术数，便是驾驭魔子的语言，所以创造的基座从来都是坚实的术数水准。
藉助自身深厚的术数能力，莫宁按照【精神塔防术】的指引，将魔纹风暴枪映射到精神世界，安装在每一座防御塔内。
「嘭——嘭——嘭——」
十二门风暴枪打出了空前猛烈的金属风暴。
密集的弹幕拖曳着赤红色的尾痕，铺天盖地地倾泻向圣光武士阵列。
每一枚子弹击中武士，便爆裂成一团翻涌的烈焰，圣光铠甲在爆炸中瞬间溃散成漫天光点。
那些光点不停地挣扎涌动，试图重新凝聚成铠甲，但已经没有机会了。
更多的子弹紧跟着呼啸而至，每一枚子弹爆开，武士的躯体便消失一部分。
大群圣光武士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纷纷扑倒在地，阵列崩溃的速度快得令人吃惊。
短短十秒之后，上千名圣光武士便被毫不留情地屠戮一空。
残缺的光质躯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战场上，半空中飘起一层极淡极薄的光雾，画面竟有一种残酷美感。
「赞美圣光！」
「唯圣光永恒！」
从周围飘来的呢喃声，音量已明显降低了许多。
莫宁心念又一动。
一直在高空中盘旋的幻影闪电雕，终于等到了出击的指令。
「劈啪——！」
它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蓝色雷霆，瞬间撞入悬浮的光雾。
无数纤细雷蛇刹那从闪电雕体内爆发，掀起了一场铺天盖地的闪电风暴。
光雾在雷暴的撕扯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急速消融，一点格外深邃的光点终于暴露了出来。
它似乎意识到了灭顶之灾的降临，猛地一颤，化作一道流光闪电般掠向远方，试图逃离已变成坟墓的精神战场。
「劈啪——！」
闪电雕再次发动【雷霆移行】，瞬间追上仓皇逃窜的光点。
鸟喙精准地啄下，将那粒光点一口吞入腹中。
或许是穿越者天赋所带来的异变，黑豹拥有吞噬之力，闪电雕同样被赋予了这种可怕的能力。
「啊——！」
一声裹挟着痛苦的哀嚎在天地之间回荡开来。
「异教徒！汝终将被无尽圣火……」
威严声音再次响起，可这一次每一个音节都透着无法掩饰的虚弱，话未说完便消失在虚空中。
随后。
整个圣光世界凝固了。
游弋的光带，残破的铠甲碎片，尚未散尽的光雾，在这一瞬被按下暂停键，开始从边缘处一寸寸崩塌。
莫宁心头浮现出满满的喜悦。
面对比邪神更强大的圣光意志，他倾尽心血构建的【精神塔防术】，在入侵发生之初便以雷霆之势将其彻底剿灭，没有给对方哪怕一丝生根发芽的机会。
而闪电雕吞噬了圣光意志的核心后，隐隐传来一股让人心悸的波动——它似乎进入了新一轮蜕变。
再然后。
一切开始消退。
莫宁眨了一下眼，发现自己重新回到熟悉的树屋。
灵性直觉告诉他，精神世界的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仅仅过去了片刻。
三位少女的反应慢了半拍，此时才后知后觉地仰起脖子望向苍穹。
她们堪堪瞥见了组成羽翼的几缕光带，便听到花朵急促的示警：
「三位美丽的小姐，请不要看天空中的东西！」
人工灵魂的语气里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
她同时操控着树屋做出反应，大片藤蔓从墙壁与地板中疯狂生长出来，在三位少女头顶织成一道密实的屏障。
原本移动的屋顶也急速翻转归位，将可怖的天空彻底隔绝在外。
三位少女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发懵，但还是顺从地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天空。
莫宁定了定神，有点后怕地问道：「花朵，天上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花朵的语气里裹满了凝重：「那应该是一位高等传奇级别的『圣炎天使』，祂突然侵入巫师世界的边界，向这个世界释放了大量邪光污染。」
莫宁一脸震惊。
高等传奇？
圣炎天使？
对一级学徒来说，高等传奇是足足高了八个层次的存在，更是比邪神更可怕的存在。
这样一位顶尖强者入侵巫师世界，必然会造成一场难以想像的浩劫。
至于「邪光污染」，莫宁自然明白，「邪光」就是方才他在精神世界里遭遇到的「圣光」。
巫师们不是傻子，自然懂得抹黑敌人是一种有效的宣传战术。
花朵紧接着说出更多令人头皮发麻的信息：「圣炎天使所在的天使界，是巫师界的头号强敌。
「到目前为止，两个世界之间的猛烈战火，已经持续燃烧了整整十七个千年。
「一百多年前，巫师联合会与对方达成一项休战协定，现在圣炎天使突然出手，看来战火又要重新燃起来了。」
莫宁几乎听傻了。
这番话所承载的信息量，沉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他脑中的碎片瞬间拚接成一副副图景：
在各个王国兴风作浪的邪天使联盟，背后必定有天使界的强力支撑；
巨沼战争突然提前了数月，远在数千里外的寒石学院也紧急加入，必然也与天使界的异动脱不了干系；
黑巫师组织越来越活跃，各地的血祭惨案越来越多，多半与这尊圣炎天使的强行降临有着千丝万缕的隐秘联系。
但从客观的角度来看，圣炎天使的这次行动，绝对是一次极其成功的突袭。
三位少女同样听得震惊万分。
莫宁叹了一声，说出一句废话：「看来要出大事了。」
花朵立刻接过了话头，语气愈发沉重：
「确实出大事了。圣炎天使降临释放的邪恶污染，是专门针对巫师的手段，这一次恐怕会有不小的伤亡。」
莫宁听得猛地一震。
他回想起方才瞥了巨大人影一眼，便感觉整个人即将从内到外燃烧起来，这显然是花朵所说的敌人专门为巫师量身打造的杀招。
莫宁的嘴唇动了动，说出一句自己都发冷的猜测：「那道邪光估计会烧死很多人。」
他着重强调了两个词——烧死。
先前在精神世界中，威严声音曾说过一句「无尽圣火净化」，他现在完全理解了这句话。
花朵给予了肯定的答覆：「您的猜测非常准确，这种邪恶力量可以直接点燃精神力，将巫师从灵魂深处开始焚烧，直至活活烧成灰烬。」
三位少女听得面露惊悚之色。
她们偷瞄几眼莫宁，又悄悄瞥几眼屋顶，只觉得认知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冲击。
花朵的下一句话带上了满满的自责与后怕：「莫宁先生，您似乎也遭到了邪光污染，这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打开树屋的屋顶。」
莫宁立刻打断了人工灵魂：「这跟你没关系，我已经第一时间清理了精神污染，似乎还从中获得了一些不小的好处。」
他还不忘给出一个证据：「我使用的秘法就是【精神塔防术】，这种手段的效果还不错。」
人工灵魂知道他借阅的每一本书，这句话足以当做佐证。
三位少女的美目「唰」地一下飘过来，瞳孔深处的惊异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直到此刻她们才意识到，原来刚才那短短一瞬，莫宁身上竟已发生了一次惊心动魄的交锋。
花朵大大松了一口气，却仍不忘郑重叮嘱：「那就好，您一定要紧密关注自己的精神状态。」
莫宁认真颔首：「当然。」
入侵者可是高等传奇，他绝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随后。
更浩大丶更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现了。
天空急速涌起了滚滚黑云，短短十几秒后，整个世界竟然从白昼变成了黑夜。
这毫无疑问是巫师世界的防御手段，目的就是遮蔽圣炎天使的影像，避免邪光污染更多人。
花朵主动点亮了悬挂在屋顶的魔能灯，驱散了试图盘踞过来的幽暗。
莫宁和三位少女面面相觑，都处于深度震惊中。
就算不知道圣炎天使，单单这种极端异常的可怕天象，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黑暗持续了将近三十秒，黑云才开始缓缓消散，白昼重新降临世间。
五分钟后。
虽然遮天蔽日的黑云完全消散了，可天空依旧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昏暗感。
花朵再次开口，语调格外沉重：「莫宁先生，我从巫灵那里收到了学院的初步统计。
「到目前为止，学院一共有22位正式巫师，以及486名学徒确认死亡，遭受邪光污染的人数不少于1300人。」
莫宁听得心头一沉。
毫无疑问，死者全都在毫无防备的瞬间看到了圣炎天使的轮廓，精神力被邪恶的圣光瞬间点燃，最终被烧成了一堆灰烬。
对学院来说，这绝对是一次相当惨重的损失。
蕾娜更是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天呐！」
安雅紧紧抿着红唇，小声叹了一口气。
菲比公主则用白嫩纤手，在同样白嫩的胸口点了两下，低声道：「愿逝者安息！」
这个手势，是她所在兰德王国悼念死者的方式。
本来三位少女今天为莫宁的胜利而满怀喜悦，可突如其来的噩耗瞬间带走了她们的好心情。
莫宁则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该死的鸟人！」
他好端端地坐在白桦林的树屋里，谁都没有招惹，竟然有高等传奇强者从天空中发起无差别的攻击。
花朵的无形视线锁定主人，语气带着深深后怕：「莫宁先生，邪光污染如此可怕，您居然可以成功抵抗污染，看来您修炼的【精神塔防术】秘术有着非凡的效力。」
莫宁随口解释道：「或许是当时我正拿着桂冠礼帽，它拥有防护精神的效力，我的运气不错！」
三位少女旁听着对话，对这个解释并不认同。
就连不少正式巫师都死于污染，他们不可能没有更强的精神防护道具，故而她们更赞同花朵的观点。
但亲眼见证少年以摧枯拉朽之势赢下第一桂冠，她们早已习惯少年的无所不能，倒也没有太过惊奇。
莫宁仰望着昏暗苍穹，轻声道：「我们的假期彻底结束了。」
从圣炎天使降临的那一刻起，学院内的所有人都将被历史大潮裹挟，飘向无法预知的远方。
当然，随着动荡岁月的开始，还会有无数惊心动魄的危险。
（第三卷完。下一卷——动荡岁月。）
Ⓑ 𝒬 ⓖe 9. 𝒞o 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