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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旧仇新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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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旧仇新恨(第1/2页)

暮秋的风卷着碎叶,像无数把钝刀,割得林砚的脸颊生疼。他缩了缩脖子,将藏在衣襟内侧的木牌又按了按,那微凉的触感透过粗布衣裳渗进来,像是吕玲晓最后留在他掌心的温度,又像是一道烧红的烙铁,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此行柳林邨,只为复仇,只为告慰这缕游荡无依的亡魂。

木牌是他亲手所制,算不上规整,却打磨得极为光滑,边缘被摩挲得泛出温润的光泽。牌身用朱砂细细描了“吕玲晓之灵”五个字,笔锋颤抖,藏着他压不住的悲愤与悔恨——那是他未能护住的人,是他穷尽一生也要为之讨回公道的执念。按照古法礼俗,这魂牌虽非正统神主,却承载着逝者的魂魄,是他能抓住的、与玲晓唯一的联结,白日藏于怀中,夜里置于枕侧,如同她从未离开一般。三年了,从吕家满门被灭,玲晓为护他而死的那一天起,这魂牌就成了他的命,成了他在黑暗中唯一的光,也成了他心底最锋利的刃,一边割着自己,一边指向那些沾满鲜血的仇敌。

柳林邨坐落在群山深处,三面环柳,一面邻溪,远远望去,炊烟袅袅,青砖黛瓦隐在层层叠叠的柳林之中,透着几分与世隔绝的静谧,仿佛是乱世之中的一方净土。可林砚知道,这静谧之下,藏着怎样肮脏的阴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罪恶。他曾在玲晓的口中听过这个村子,她说柳林邨是她母亲的故乡,是个山清水秀、人心淳朴的地方,她还说,等天下太平了,要带他来这里,看漫山的柳丝,喝清甜的溪水,过安稳日子。可如今,他来了,却不是为了赴那场约定,而是为了揭开这里的秘密,为了清算那些藏在柳林深处、双手沾满鲜血的人——那些人,既是害死吕家满门的仇敌,也是间接夺走玲晓性命的凶手,旧仇未报,新恨又生,这笔账,他要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村口的老柳树歪歪斜斜地立着,枝桠虬曲,叶子已经泛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的萧瑟。树下坐着几个闲聊的老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搓着麻绳,眼神浑浊,却在林砚走近的那一刻,齐齐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砚的身上,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里的魂牌,指尖泛白,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他知道,柳林邨的人,都不简单,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仇敌的眼线,都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后生,你是从哪儿来的?来我们柳林邨做什么?”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他的手依旧搓着麻绳,可指尖却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神紧紧锁在林砚的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林砚压下心底的波澜,脸上扯出一抹略显疲惫的笑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无害:“老人家,我是个走江湖的,路过此地,天色已晚,想在村里借宿一晚,顺便讨口热水喝,明日一早就走。”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将他们的神情一一记在心底。他知道,言多必失,在没有摸清柳林邨的底细之前,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更可能辜负玲晓的托付。

老人们对视一眼,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没有人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过了许久,那个开口问话的老人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冷淡:“我们柳林邨偏僻,不接待外人,你还是往别处去吧。”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搓着麻绳,不再看林砚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其他几个老人也纷纷低下头,或是摆弄着手里的东西,或是望向远方的柳林,刻意避开了林砚的目光,那模样,像是在刻意掩饰着什么。

林砚心中了然,柳林邨果然有问题。一个偏僻的山村,本该淳朴好客,可这里的人,却对陌生人如此戒备,甚至带着一丝恐惧,这背后,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没有再强求,只是微微欠身,语气依旧平和:“既然如此,那叨扰各位老人家了,我再往前面看看,寻个落脚之处便是。”说完,他便转身,缓缓朝着村子深处走去,脚步很慢,却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稳,目光一边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一边留意着身后的动静,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线索。

村子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几声犬吠,却看不到太多人影,家家户户都关着院门,只留着一条狭窄的石板路,蜿蜒曲折地穿梭在青砖黛瓦之间,两旁的柳树遮天蔽日,将阳光挡在外面,使得整个村子都透着几分阴冷。石板路上落满了枯黄的柳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在这寂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林砚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目光,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快速地躲进了旁边的巷子里,只留下一片晃动的柳丝,在风中摇曳。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眼底的寒意更甚。看来,他的到来,已经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这些人,果然在戒备着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急躁,继续往前走,手指依旧紧紧攥着衣襟里的魂牌,低声呢喃:“玲晓,再等等,我很快就能找到真相,很快就能为你,为吕家满门报仇。”话音落下,他仿佛感觉到掌心的魂牌微微发烫,像是玲晓在回应他一般,那微弱的暖意,支撑着他,一步步往前走,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身后危机四伏。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略显破败的院落,院门虚掩着,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几棵枯柳长在院子的角落,枝桠光秃秃的,透着几分荒凉。林砚停下脚步,打量着这座院落,心中生出一丝疑惑——这座院落,与村里其他的房子相比,显得格外突兀,既没有炊烟,也没有生气,像是废弃了很久一般。可他却隐隐感觉到,这座院落里,藏着他想要的线索。

他犹豫了片刻,轻轻推开院门,“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村子的寂静。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那血腥味很淡,却很清晰,不像是新鲜的血液,倒像是沉淀了许久,被风吹散后,留下的淡淡的余味。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将魂牌又按了按,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这血腥味,让他想起了吕家满门被灭的那一天,想起了玲晓倒在他面前,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想起了那些仇敌狰狞的笑容。

他缓缓走进院子,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院子里的杂草很高,几乎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一边拨开杂草,一边仔细地打量着院子里的一切。墙角堆着一些破旧的农具,上面布满了锈迹,院子中央有一口枯井,井口被一块破旧的木板盖住,木板上布满了裂痕,像是随时都会断裂一般。他走到枯井边,轻轻掀开木板,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井底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微弱的风声,从井底传来,像是冤魂的呜咽,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他的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破碎的玉佩,玉佩的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吕”字,虽然已经破碎,却依旧能看出做工精致。林砚的心脏猛地一沉,弯腰捡起那块玉佩,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悲愤几乎要溢出来——这是吕家的玉佩,是玲晓曾经戴在身上的玉佩,他记得,这块玉佩是玲晓的母亲留给她的,她一直视若珍宝,从不离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玲晓曾经来过这里?还是说,那些仇敌,曾经把玲晓带到过这里?

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每一个念头,都让他心底的恨意更甚。他紧紧攥着那块破碎的玉佩,将它与衣襟里的魂牌放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让玲晓感受到他的心意,感受到他的决心。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可除了这块破碎的玉佩,再也没有任何收获。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去村子里其他地方看看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却很急促,像是有人在偷偷靠近。

林砚瞬间警惕起来,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眼底闪过一丝杀意,目光紧紧盯着身后的方向。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站在院门口,脸色苍白,眼神慌乱,手里还拿着一把柴刀,看到林砚转身,吓得浑身一哆嗦,柴刀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却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林砚,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下意识地看了看他攥紧的衣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林砚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却依旧保持着警惕。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没有恶意,只有恐惧和慌乱,不像是那些仇敌的眼线。他缓缓松开按在佩剑上的手,语气缓和了几分:“我是个走江湖的,路过此地,看到这座院子虚掩着,便进来看看,想找个落脚之处。你呢?你是这个村子里的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少年听到林砚的话,脸上的恐惧稍稍褪去了一些,却依旧有些警惕,他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叫阿禾,是柳林邨的人。这里……这里是我们村废弃的祠堂,很久没有人来了,你还是赶紧走吧,这里不干净。”说到最后,阿禾的声音又开始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仿佛这座祠堂里,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干净?”林砚皱了皱眉,心中的疑惑更甚,“什么意思?这座祠堂,为什么会废弃?这里发生过什么事?”他看得出来,阿禾知道些什么,只是因为恐惧,不敢说出来。他没有逼迫阿禾,只是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试图让他放下戒备:“阿禾,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路过此地,好奇而已。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一些干粮,也算报答你告诉我这些。”

阿禾的眼神动了动,看了看林砚,又看了看院子里的枯井,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脸上的恐惧又深了几分。过了许久,他才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之后,才压低声音,快速地说道:“这座祠堂,以前是我们村的祖祠,可是三年前,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来了。”

“三年前?”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三年前,正是吕家满门被灭,玲晓死去的那一年。他连忙追问:“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外人来过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吕玲晓的姑娘,来过这里?”

听到“吕玲晓”这三个字,阿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连连后退几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名字:“你……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你到底是谁?”

看到阿禾的反应,林砚心中更加确定,玲晓的死,一定和柳林邨有关,和这座祠堂有关。他压下心底的激动,语气尽量温和:“阿禾,你别害怕,我是吕玲晓的朋友,我来找她,我想知道,三年前,她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她是不是……是不是死在了这里?”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微微哽咽,眼底的悲愤再也无法掩饰,掌心的魂牌,仿佛也变得更加冰冷。

阿禾看着林砚眼底的悲愤和痛苦,脸上的恐惧稍稍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同情。他犹豫了片刻,才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柴刀,压低声音,缓缓说道:“三年前,确实有一个叫吕玲晓的姑娘来过我们村,她是跟着一群陌生人来的,那些人看起来很凶,身上带着刀,把她关在了这座祠堂里。我们村的人,都很害怕那些人,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

“那些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把玲晓关在这里?”林砚的声音变得冰冷,眼底的杀意再次浮现,指尖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尖流下,滴在地上的枯叶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阿禾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只知道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样貌。他们把吕姑娘关在祠堂里,关了三天三夜,期间,我们能听到祠堂里传来吕姑娘的哭声和惨叫声,还有那些人的打骂声,可是我们不敢去救她,那些人手里有刀,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说到这里,阿禾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后来,有一天晚上,祠堂里起了大火,火光冲天,我们全村的人都看到了,可是没有人敢去救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祠堂被大火烧毁。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火灭了,我们进去看,却没有找到吕姑娘的尸体,只找到了一块破碎的玉佩,就是你刚才捡到的那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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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的身体猛地一震,如遭雷击,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大火,哭声,惨叫声……那些画面,仿佛就在他的眼前,他仿佛看到了玲晓被囚禁在祠堂里,遭受着无尽的折磨,看到了她绝望的眼神,看到了她奋力挣扎的模样,看到了大火吞噬祠堂,吞噬她的一切。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滴在那块破碎的玉佩上,也滴在衣襟里的魂牌上。

“玲晓……对不起,对不起……”他低声呢喃着,声音哽咽,充满了悔恨和自责,“是我来晚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没能救你……”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当年没能陪在玲晓的身边,恨自己没能早点找到这里,恨那些折磨玲晓、害死玲晓的仇敌。旧仇未报,新恨又生,那些人不仅害死了吕家满门,还如此残忍地折磨玲晓,将她烧死在这座祠堂里,这笔血债,他定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阿禾看着林砚悲痛欲绝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同情,他犹豫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其实,那些人,和我们村的村长有关。三年前,那些人来我们村的时候,是村长亲自接待他们的,他们把吕姑娘关在祠堂里,村长还派人守在祠堂门口,不让我们靠近。而且,自从吕姑娘死后,我们村就变得越来越奇怪,很多人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还有一些人,变得疯疯癫癫的,说看到了吕姑娘的鬼魂,在祠堂里游荡,在柳林里哭泣。村长说,这是吕姑娘的鬼魂在作祟,所以就把祠堂废弃了,还禁止我们村的人靠近,也禁止我们提起吕姑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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