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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血沃幽燕始开刃 星火初燃丙午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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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血沃幽燕始开刃星火初燃丙午春(第1/2页)

无第二回龙陵秘藏现天机

一、夜探皇陵

昌平以北,燕山余脉深处。

二十四道身影在暮色中艰难跋涉。自狼牙峪焚粮已过半月,清军封锁了所有要道,蓟州全境贴满“不剃军”的悬赏告示。孙兰等人只能昼伏夜出,绕行荒山野岭。

“前面就是蟒山。”诸葛牛指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翻过此山,便是十三陵地界。”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群山如蛰伏巨兽,在苍茫雪色中沉默着。自甲申年崇祯帝自缢煤山,清军入关,这大明朝的皇陵,已一年多无人祭扫了。

“歇一个时辰。”孙兰下令。

众人散入林中。关震犬、杨似马自去猎些野物;陈雪带几个妇人收集枯枝生火;诸葛牛蹲在雪地上,用树枝划着地图。

“昌平驻有正蓝旗一千五百人,绿营兵三千。”他眉头紧锁,“皇陵卫戍本有三千六百人,但听闻……已降清了。”

孙雨微咬牙:“连守陵的也降了?”

“树倒猢狲散。”西方乙闷声道,“崇祯爷都……唉。”

一时无人言语,只有寒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悲鸣。

孙兰起身,走到崖边。从这里向北望去,隐约可见十三陵的轮廓——那是成祖永乐的长陵,仁宗献陵,宣宗景陵……一座座山陵,葬着大明朝十二位皇帝,也葬着汉家二百七十六年的江山。

“父亲曾说,”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雪中飘散,“崇祯十七年三月,他最后一次入朝,在平台召对。陛下问他:‘孙承宗,若京师不守,朕当如何?’”

众人静静听着。

“父亲答:‘万一不测,臣请陛下效成祖故事,南下暂避,徐图恢复。’”孙兰转身,眼中映着雪光,“陛下摇头说:‘祖宗陵寝在此,朕岂可弃之?’”

诸葛牛长叹:“陛下……太过刚烈。”

“不是刚烈,”孙兰轻声道,“是心死了。父亲说,他看见陛下眼中,已无半点光。”

篝火噼啪。那只瘦兔子烤得焦黄,无人动筷。

“吃吧。”孙兰撕下一条兔腿,“吃饱了,今夜进皇陵。”

“皇陵守备森严,如何进得?”南方丁问。

“我自有计较。”诸葛牛从怀中摸出一枚铜符,“这是前年,一位守陵的千户送我的。他说,若有急难,可持此符寻他。”

孙兰接过铜符。符上刻着“大明孝陵卫”五字,背面是小字“甲申年制”。

“此人可靠么?”

“他叫赵士诚,是我同乡。甲申年闯贼破昌平,他率三百守陵军死战不退,身中七箭。伤愈后,清廷要他继续守陵,他……降了。”诸葛牛声音低沉,“但他上月托人带信给我,说……”

“说什么?”

“说皇陵之下,藏着大明最后的气数。”

二、地宫惊变

子时,十三陵,思陵。

这是崇祯皇帝的陵寝——他自缢煤山后,李自成命人以帝礼葬之于此。清军入关后,为收揽人心,亦加修缮,设守陵军三百人。

今夜雪大,守军多躲在营房中烤火。只有两队兵丁,在陵园外墙巡逻。

“赵千户在何处?”林中,孙兰低声问道。

诸葛牛举起铜符,在月光下晃了三晃。

片刻,陵墙内传来三声猫头鹰叫——两短一长。

“是他。”诸葛牛眼睛一亮,学了三声鸟鸣。

墙头垂下一条绳索。

孙兰率先攀上,诸葛牛、曾径雪紧随。三人翻过丈许高墙,落在一处荒僻院落。一个披甲汉子已等在树下,正是赵士诚。

“诸葛兄!”赵士诚一把抓住诸葛牛的手,又看向孙兰,“这位是……”

“蓟州孙承宗之女,孙兰。”

赵士诚身躯一震,当即单膝跪地:“未将赵士诚,拜见孙姑娘!”

“赵千户请起。”孙兰扶他,“深夜叨扰,实不得已。”

赵士诚起身,面色凝重:“诸葛兄在信中只说有要事,未料是……孙姑娘亲至。如今昌平全境戒严,清军正四处搜捕‘不剃军’。”

“我等正是‘不剃军’。”

赵士诚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燃起火焰:“好!好!杀得好!”

他将三人引入一间偏房,掩上门窗:“实不相瞒,上月多尔衮已下密令,要掘思陵。”

“掘陵?”孙兰眸光一寒。

“说是寻传国玉玺。”赵士诚压低声音,“崇祯爷殉国前,将玉玺交给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王公公在煤山自缢前,又将玉玺交给了守陵太监高时明。高公公……就葬在思陵地宫中。”

诸葛牛捻须:“玉玺之事,我也略有耳闻。但高时明已死年余,玉玺若在,清军早该来寻,为何等到今日?”

“因为钥匙。”赵士诚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钥匙,形制奇古,“思陵地宫有三道石门,最后一道需此钥开启。钥匙本有两枚,一枚随高公公下葬,一枚在……”

他看向孙兰。

“在我这儿?”孙兰一怔。

赵士诚点头:“高公公临终前,托人将钥匙送给了孙承宗孙大人。他说:‘此钥关系国运,非忠烈之士不可托。’”

孙兰猛然想起。父亲殉国前夜,曾交给她一个小铁盒,嘱托“国破之日方可开启”。她一直贴身收藏,从未打开。

她从怀中取出铁盒——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盒上无锁,只有一个小巧机关。

孙兰深吸一口气,按下机关。

“咔哒”一声,盒盖弹开。盒中别无他物,只有一枚铜钥匙,与赵士诚手中那枚一模一样。

“果然是它!”赵士诚激动道,“孙姑娘,高公公在地宫中,不仅藏了玉玺,还藏了大明最后的……”

话未说完,门外忽传来脚步声。

“千户大人!”是守军的声音,“佐领大人巡营,已到陵门!”

赵士诚面色一变:“是正蓝旗佐领哈尔赤,此人多疑,你们快躲!”

他将三人推入内室,自己整了整衣甲,开门迎出。

院中,一个镶白边蓝旗盔甲的清将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十余名亲兵。此人三十余岁,面如锅底,正是哈尔赤。

“赵千户,深更半夜,在此作甚?”哈尔赤满语问道,通事翻译。

赵士诚躬身:“回佐领大人,今夜雪大,卑职不放心,特来巡视。”

哈尔赤鹰目扫视院落,忽地停在偏房门上——方才赵士诚匆忙,门未关严,露着一道缝。

“里面有人?”

“是……是卑职的侍从,已睡下了。”

哈尔赤冷笑,挥手示意亲兵:“搜。”

两名亲兵推门而入。赵士诚心提到嗓子眼——方才慌乱,竟忘了让孙兰三人躲进暗室!

内室中,孙兰三人屏息贴墙而立。听着脚步声渐近,曾径雪已搭箭在弦。

便在此时,屋梁上忽传来“吱吱”几声。

一只肥硕灰鼠从梁上掉落,正砸在亲兵脸上。那亲兵惊呼后退,另一人也吓一跳。

“原来是耗子。”哈尔赤皱眉,“赵千户,你这住处,该打扫了。”

赵士诚连声应诺。

哈尔赤又环视一周,这才转身:“走吧,去地宫看看。多尔衮王爷有令,三日后便要动工掘陵,今夜需再勘一次路线。”

“掘陵?”赵士诚故作惊讶,“这……这恐怕不妥吧?思陵虽是前明皇帝的,但……”

“但什么?”哈尔赤冷笑,“明朝已亡,这陵墓里的东西,自然归我大清。那传国玉玺,王爷势在必得。”

一行人脚步声远去。

偏房内,孙兰三人从暗处走出,面色凝重。

“三日后……”诸葛牛掐指,“时间紧迫。”

“必须今夜就进地宫。”孙兰握紧钥匙。

赵士诚却摇头:“地宫入口在明楼之下,日夜有兵把守,硬闯不得。而且……地宫内有机关。”

“机关?”

“高公公临终前,在地宫中设下三道死关。”赵士诚沉声道,“第一道‘断龙石’,重三万斤,一旦落下,内外隔绝。第二道‘毒弩阵’,触动机关,百弩齐发。第三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是‘地火雷’。”

诸葛牛色变:“地火雷?前朝工部的火器?”

“正是。地宫最深处,埋了三百斤火药。若不得法强行闯入,火药引爆,整个地宫都会坍塌。”

三人沉默。

“但高公公留下了生路。”赵士诚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在灯下展开,“这是他亲绘的地宫图,标注了机关解法。”

帛图上,地宫结构精细如蚁穴,何处有机关,何处是生门,一一标明。最后一页,用朱笔写着四句偈语:

“甲申血染煤山月

乙酉魂归思陵雪

玉玺不传外姓子

地火焚天汉家阙”

“这偈语何意?”孙兰问。

诸葛牛凝视片刻,忽然道:“甲申是崇祯十七年,乙酉是今年。‘玉玺不传外姓子’——是说玉玺不传外姓人。那‘地火焚天汉家阙’……”

“是警告。”赵士诚道,“若取玉玺者非朱明血脉,地火雷便会引爆。”

“可陛下殉国,三位皇子下落不明,哪里还有朱明血脉?”曾径雪皱眉。

孙兰却想起一事:“赵千户,你说高公公在地宫藏了大明最后的……最后的什么?”

赵士诚凑近,声音如蚊蚋:

“太子。”

三、地宫秘藏

寅时三刻,雪渐小。

思陵地宫入口,在明楼下的琉璃影壁后。八名清兵持枪守卫,呵气成霜。

赵士诚带着孙兰三人走来——孙兰、曾径雪已换上守陵军服,低头跟在后面。

“千户大人。”守军行礼。

“佐领大人有令,今夜需再探地宫,确认路线。”赵士诚亮出哈尔赤的令牌——这是他方才从佐领亲兵那儿“借”的。

守军验过令牌,让开道路。一人拉开影壁下的石板,露出黑洞洞的入口,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赵士诚当先,孙兰、诸葛牛、曾径雪随后,鱼贯而入。

石阶陡峭,向下延伸。壁上每隔十步有油灯,灯火如豆,映得人影摇曳。走了约莫百级,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高两丈,宽一丈,门上雕刻着二龙戏珠。

“这是第一道门,原本常年开启。”赵士诚指着门楣上方的机括,“但高公公死前,改了机关。如今此门只能从内开启,且开门时……”

他示意众人退后,从怀中取出一根长绳,拴在门环上,退到三丈外,用力一拉。

“嘎嘎嘎——”

石门缓缓开启。就在门开到一半时,门楣上方的石缝中,突然射出数十支短箭!“夺夺夺”钉在对面的石壁上,箭头发黑,显然淬了毒。

孙兰倒吸凉气。若方才贸然推门,此刻已成刺猬。

“这是警告。”诸葛牛道,“高公公不欲人打扰陛下安眠。”

四人穿过石门,进入一条甬道。甬道两侧墙壁上,嵌着长明灯,灯油未尽,幽幽燃烧。走了三十余步,前方又是一道石门,比第一道更厚,门上无雕饰,只有两个铜环。

“第二道门,需两钥同开。”赵士诚取出钥匙,孙兰也取出父亲遗物。

两人将钥匙插入铜环下的锁孔,同时转动。

“咔、咔、咔……”

机括转动声在寂静地宫中格外刺耳。石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个巨大的墓室。

这应是前殿。正中摆着香案,案上供着崇祯灵位。两侧是石人石马,持戟佩剑,如生前仪卫。殿顶绘着二十八星宿,以夜明珠为星辰,熠熠生光。

“陛下……”赵士诚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孙兰、诸葛牛、曾径雪也跪拜。这位自缢殉国的皇帝,虽非明君,但死社稷的气节,仍令人敬重。

拜毕,赵士诚起身,走到香案前,在灵位底座某处一按。

“嘎——”

灵位后的石壁,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门。门内漆黑,深不见底。

“这才是真正的地宫。”赵士诚点燃火把,“随我来。”

暗门后是向下的石阶,盘旋曲折。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座石台。台上停着一具金丝楠木棺椁,棺盖未合。棺中躺着一个老太监,面容如生,着大红蟒袍——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崇祯最信任的内臣,高时明。

“高公公……”赵士诚再次跪拜。

孙兰举着火把,环视洞窟。只见四壁凿有石龛,龛中堆满木箱。有些箱子已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金银元宝、珠宝玉器、古籍字画、甲胄刀剑……琳琅满目,足以武装一支军队。

“这是……”

“这是陛下殉国前,命高公公转移出宫的。”赵士诚声音哽咽,“宫中库藏的三成,都在这里。陛下说……若大明不亡,这些便是北伐的军资;若大明亡了,便留给后世抗清义士。”

诸葛牛走到一个木箱前,拿起一柄腰刀。刀鞘镶金嵌玉,拔刀出鞘,寒光凛冽,刀身上刻着“永乐年制”。

“这是成祖皇帝的佩刀……”

“不止。”赵士诚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火铳,簇新发亮,“工部最新制的燧发铳,共三百支。还有火药五千斤,铅弹十万发。”

曾径雪拿起一张弓。弓身漆黑,弦是牛筋,入手沉重,是上等的开元弓。

“足够武装一千精兵。”诸葛牛喃喃道。

“但玉玺呢?”孙兰问。

赵士诚走到高时明棺椁旁,在棺头某处一按。

“咔哒”一声,棺底弹开一个暗格。暗格中,一个黄绫包裹的方盒,静静躺着。

孙兰取出方盒,解开黄绫。里面是一个紫檀木盒,雕龙刻凤。打开木盒,一方玉玺呈现眼前——

玺钮雕五龙交纽,玺面阳文篆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玉质温润,在火把光下流转着莹莹宝光。

传国玉玺。

自秦始皇用和氏璧制成,传承千载,历经秦汉魏晋隋唐宋元,直至大明的传国玉玺。得之则“受命于天”,失之则“气数已尽”。

孙兰捧着玉玺,手在微微颤抖。这方寸之玉,重如九州。

“还有一物。”赵士诚又从暗格中取出一卷帛书,在石台上展开。

帛书上是崇祯皇帝的亲笔手诏,字迹潦草,显然写于仓皇之中:

“朕以凉德,缵承大统,十有七年。朕非亡国之君,事事乃亡国之象。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去朕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然天下岂遂无忠义之士乎?朕有三子,太子慈烺、定王慈炯、永王慈炤,已遣内臣护送出宫。若天不灭明,嗣君得存,此玺当归之。若朱明血脉尽绝,则此玺可付天下忠良,共举义旗,驱逐鞑虏,光复中华。

“朕之遗愿,唯此而已。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夜,绝笔。”

手诏末尾,盖着鲜红的“崇祯御笔”印。

孙兰读罢,泪如雨下。她仿佛看见煤山那棵老槐树下,崇祯皇帝披发覆面,自缢殉国前的最后一刻。

“陛下……”她跪地叩首。

诸葛牛、曾径雪、赵士诚也跪倒在地,向着北方——煤山的方向,重重磕头。

“但太子何在?”诸葛牛抬头问,“手诏说已遣内臣护送出宫,如今一年有余,音讯全无。”

赵士诚沉默片刻,走到洞窟一角,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连敲三下。

“嘎——”

石壁移开,竟又是一个暗室!暗室中,一个白发老妪搂着三个孩子,惊恐地望着外面。

三个孩子,大的约莫十岁,小的不过六七岁,皆面黄肌瘦,但眉眼间透着贵气。

“这是……”孙兰怔住。

“陛下三位皇子。”赵士诚声音发颤,“甲申年三月十九,高公公将太子三人藏于出宫太监的队伍中,送出京城。后辗转至此,已藏了一年零九个月。”

𝓑𝑄𝔾e 9.𝑪o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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