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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褐色的酱汁浓稠,里面浸着七八条巴掌长短的小鱼,还有几块老豆腐和粉条。
酱香、鱼鲜、豆腥气混着热气蒸腾起来,霸道地盖过了其他所有味道。
鱼是常见的柳根儿、船钉子之类,刺多了些,但肉质极其细嫩。
用筷子轻轻一拨,鱼肉便从主刺上分离下来,蘸饱了咸鲜浓郁的酱汁,送进嘴里,是属于河湖的鲜美。
豆腐炖得起了蜂窝,吸饱了鱼鲜和酱香,比肉还入味。粉条滑溜,吸溜着吃,烫得人直哈气,却又停不下来。
黄澄澄的玉米面窝头扎实顶饿,估计没过筛吃起来拉嗓子。
王小小和贺瑾就着热汤和炖鱼,吃得很香,也很安静。周围的寒意似乎被这顿饭的热气驱散了不少。
快吃完时,大娘拎着个铁皮热水壶过来给他们续水,顺口问:“俩小同志,这是打哪儿来,往哪儿去啊?瞅着不像本地兵。”
王小小咽下嘴里的窝头,放下筷子,语气平静但清晰:“从北边驻军单位来,去滨城办点事,路过尚城。”
大娘点点头,脸上露出点了然又混杂着别的什么的神色,“滨城呀!那可是大地方,洋气。不过这个月开化,路不好走,小同志夜里别赶路,天亮再走。咱这儿招待所还算清净。”
贺瑾笑得甜甜说:“谢谢大娘。”
吃完离开时,外头的天已黑透,王小小紧了紧衣领,对贺瑾说:“回去早点睡,明天天一亮就走。”
贺瑾嗯了一声,回味着嘴里残留的鱼鲜和蘑菇香。
招待所的房间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火墙烧得不旺。两人用热水简单擦了把脸,就和衣躺下,盖着自己带来的狼皮,倒是能凑合一晚。
王小小和贺瑾起来,洗漱好,看到有住宿的人吃着隔壁国营饭店的酸菜馅的红薯面菜团子。
王小小带着贺瑾,去买了十个,吃了两口,俩人对视一眼,眼中带着惊喜,他们又去买了十个。
回到车里,直接开车走人。
这段路依旧是碎石路,但是没有上坡下坡。
快要到滨城,王小小和贺瑾换了全新的合身的军装。
到了下午一点钟到了滨城。
柏油路面取代了沙石,宽阔、平坦,却带着寒冬留下的细微裂纹。
这里不是最繁华的沪城,也不是最政治的四九城,这里是最先进的滨城,这里的现代化、工业化、国际化的是全国最先进的。
空气中混合着煤烟、机油和钢铁的气息。
建筑是宏伟的,但标语和宣传画已开始覆盖其原有的装饰。
一条钢轨嵌在道路中央,闪着冷光。不远处,一辆黄绿色的有轨电车正“叮叮当当”地驶来,车厢漆皮斑驳,窗户蒙着厚厚的白霜和水汽,里面挤满了穿着深色棉袄、影子般晃动的人。
中央大街到了。
街口的老牌子还在:中央大街。
但就在牌子下方用猩红油漆刷上的“防修大街”四个大字。
新旧两个名字,以一种粗暴的方式叠在一起,争夺着这条街道的定义权。
路面是光滑的面包石,一块块紧密拼接,被无数脚步和车轮磨得油亮,在残雪和泥泞中露出暗沉的光泽。
街道两侧是连绵的欧式建筑,门廊高大,橱窗幽深。但许多橱窗里陈列的并非商品,而是领袖肖像、红旗和整齐摆放的书籍。
仅有的几家营业的商店,门口都排着不长的队伍,人们沉默地揣着手,跺着脚,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低垂的雾。
行人多得多,衣着也厚实许多。藏蓝、深灰、军绿是主色调,偶尔掠过一抹鲜艳的红色围巾。
很少有人驻足打量他们这辆怪模怪样的军绿小车,毕竟这是大城市,城里人见多识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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