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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千巷屠残皆死士 孤城燃烬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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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千巷屠残皆死士孤城燃烬照丹心(第1/2页)

暮色四合,残阳最后一抹血色余晖彻底沉入襄江江面。

漫天浓黑烽烟取代了天光,沉沉笼罩整座襄阳孤城,将断壁残垣、血染街巷尽数裹入死寂的昏暗之中。白日震天的喊杀声未曾有半分停歇,只是从外城旷野城墙,彻底转入内城纵横交错的千家万户、青石窄巷。

外城尽失,四门锁死,水陆断绝,粮水将竭。

自中统二年七月二十七日黄昏起,襄阳再无攻守大阵,只剩寸巷必争、寸土必殉的人间死战。

内城街巷纵横数十里,坊市相连、民居密布、巷陌曲折,本是襄阳百姓世代安居的烟火之地,此刻尽数化为血肉磨盘、埋骨修罗场。

刘整麾下数千归降水师精锐,已然尽数入驻外城各要道隘口。这些熟稔襄阳地利街巷的降兵,深谙巷战攻守诀窍,不做鲁莽集群冲锋,以五队为一营、十队为一阵,分坊划区、逐巷清剿、步步蚕食。

盾兵前置格挡刀箭,枪兵居中穿刺突袭,刀兵两侧迂回截杀,弓箭手居高控巷封路,配合娴熟、进退有序,将冰冷的杀伐秩序死死钉在沦陷的街巷之中。

元军陆军铁骑则扼守内外城所有通道关口,重甲列阵、弓弩上弦,封死所有巷口退路,不令一名宋兵、一名义民突围逃窜。

阿术立于北城高台,暮色之中目光冷冽扫过全城。

他弃强攻而用困杀,弃速胜而用磨心,以铁桶合围之势,将满城军民困于方寸内城,不急于终结战事,只求以最残酷的巷战消耗,耗尽宋人最后一滴血、最后一口气、最后一寸骨气。

晚风穿城而过,裹挟着浓烈的血腥、焦糊、汗腥与尘土混杂的刺鼻气息,吹遍每一条残破街巷。

内城死守之战,自此全面铺开。

内城正北,临汉老巷,是第一道直面元军清剿的防线。

此地巷宽不足丈余,两侧皆是青砖民居,院墙低矮、巷道狭窄,铁骑难以驰骋,重甲不易转身,是残军最绝佳的死守屏障,也是最惨烈的搏杀死地。

镇守此处的,是北城撤下的残余宋军,仅剩一百二十七人,人人带伤,无一人躯体完整。

有人肩头箭创贯穿,布条草草缠绕,鲜血浸透层层布帛,顺着指尖不断滴落;有人小腿被投石碎片洞穿,跛足站立,只能倚着残墙稳住身形;有人手背筋骨断裂,手掌扭曲变形,依旧死死攥紧卷刃断刀。

领头的是北城留守裨将,名唤陈安,年三十有二,随吕文德守襄九年,身经大小数十战,满面风霜伤疤,左臂早前被蒙古重斧劈伤,至今无法抬举,仅靠右手持枪作战。

元军清剿小队三十余人,重甲持盾,缓缓压入临汉老巷,铁靴踏过浸透血水的青石路面,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步步逼近,带着碾压一切的森寒威势。

巷窄地狭,无可避让。

陈安背靠残壁,抬眼望着步步逼近的黑压压甲兵,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缓缓挺直染血的脊背,沙哑的嗓音刺破巷中死寂,稳稳压住所有人的心神。

“诸位兄弟!外城已破,山河已残!”

“身后便是襄阳百姓家宅,便是妇孺老弱!再无半步退路可走!”

“今日此地,不为胜、不为活,只为护住身后方寸故土,护我汉家最后气节!”

“持刃死战!以身殉城!有死无生!!”

“有死无生!!”

百余名残兵嘶哑嘶吼,声震巷陌,人人目眦欲裂,残破兵刃齐齐前指,在昏暗暮色里凝成一道摇摇欲坠、却绝不弯折的血肉防线。

元军小队统领见区区百余残兵伤卒,竟敢负隅顽抗,当即狞笑一声,挥刀下令强攻。

“全员突进!碎此残阵!尽数屠戮!”

三十名元兵齐齐迈步,重甲相撞铿锵作响,盾牌连成密不透风的铁墙,顶着暮色微光,猛冲而来。

巷战最险,便是贴身肉搏、无处闪避。

箭矢无法迂回远射,长兵无法舒展劈刺,所有厮杀,皆是脸贴脸、身挨身的极致绞杀,所有胜负生死,只在寸许刀刃、一瞬搏命之间。

第一排三名宋兵不退反进,手持断裂长矛,迎着铁盾猛扑上前。

“噗!”

厚重铁盾狠狠撞来,正中最前一名年轻士卒胸腹。

沉闷的骨裂声骤然响起,他肋骨寸寸崩断,胸腹剧烈塌陷,口中鲜血狂喷,身躯被巨力死死钉在青砖墙面之上。

剧痛席卷全身,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目却依旧赤红圆睁,口中喷出的血沫溅满元兵铁盾,双手死死攥住对方盾沿,死活不肯松手。

“兄弟们……杀!!”

嘶吼未落,身后两名袍泽同时发难,断矛顺着铁盾缝隙狠狠刺入,精准扎入元兵胸腹甲缝。

利刃入肉三寸,鲜血喷涌而出,染红青石地面。

被钉墙的宋兵胸腹剧痛难忍,五脏俱裂,却依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锁住铁盾,以自身残躯为桩,拖住元兵突进之势,为袍泽搏杀换来转瞬战机。

三名元兵受创暴怒,盾后长刀疯狂劈砍。

刀锋劈过肩颈、划破脊背、斩断臂膀,血肉纷飞、皮肉外翻。

这名年轻士卒浑身要害尽数受创,身躯被砍得血肉模糊,直至气息断绝,双手依旧僵锁盾沿,尸首挺立墙边,死死挡住巷道通路。

一卒殉命,数卒争先。

陈安独靠右臂持枪,不退不让,直面数倍强敌。

一名元兵盾前突进,长刀横扫,直劈他脖颈要害。

陈安侧身躲闪,肩头旧伤骤然撕裂,剧痛钻心刺骨,他浑然不顾,借侧身之势,手中断枪猛然前刺,精准穿透对方面门护颈缝隙。

枪尖贯喉,鲜血喷涌,元兵一声未吭,当场气绝倒地。

未待抽枪,左右两侧各有元兵猛扑夹击,一柄长刀劈向他头颅,一柄短矛直刺他腰腹。

巷狭无可避,重伤无可退。

陈安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不闪不躲,任由短矛刺入腰腹,利刃穿透皮肉、抵住筋骨,剧烈的撕裂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牙关死死咬紧,借着身躯前扑之势,右手断枪猛然横扫。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起,迎面劈刀元兵手腕被生生砸断,断手连同长刀一同坠落血泊。

那元兵惨叫未出,陈安强忍腹间贯穿剧痛,俯身抬手,夺过落地长刀,反手狠狠刺入对方心口。

一瞬之间,连毙两敌。

可腰腹贯穿的创口鲜血如注,瞬间浸透整片战衣,顺着刀柄不断滴落,在脚下积成一滩猩红血洼。

剧痛滔天,视野阵阵发黑,陈安身躯微微摇晃,却依旧死死站立,持刀稳守巷中,宛如一尊染血石雕。

“还有谁来!!”

他厉声怒喝,声嘶力竭,血色唾沫飞溅,满身浴血却悍勇无双,逼得周遭元兵一时不敢贸然上前。

短短数息厮杀,临汉老巷尸骸枕藉。

宋军残兵十人战死、七人重伤倒地不起,余下众人个个带伤,兵刃愈发残缺,防线愈发稀薄,却无一人后退半步、无一人屈膝求饶。

元军小队死伤十一人,余下士卒见状,凶性彻底被激起,不再单兵缠斗,结成紧密盾阵,步步碾压推进,弓弩手退至巷后,越过盾阵,抛射短矢。

密密麻麻的短箭破空乱飞,塞满狭窄巷道。

数名来不及躲闪的宋兵,当场被箭矢贯穿头颅、咽喉、胸腹,身躯直直栽倒血泊,至死保持搏杀姿态。

防线,寸寸后撤。

鲜血,步步蔓延。

整条临汉老巷,青石缝隙尽数被鲜血灌满,人踏其上,步步打滑,血腥气浓郁得令人窒息。

与此同时,内城东南,富民坊街巷,百姓自发死守的战场,同样血泪淋漓、悲壮绝人。

此处无正规一兵一卒,死守街巷的,皆是城内来不及撤离的青壮百姓、白发老翁、手工业匠人、退役老卒,甚至还有十余名门第子弟、弱冠书生。

他们无甲护身、无制式兵刃、无战阵章法,手中所持,不过家中柴刀、斧头、铁锄、菜刀、木棍,乃至磨尖的竹筷、打铁的铁钎、耕田的犁刃。

守坊为首者,是本地一名开粮铺的老者,姓周,年近六旬,世代居襄,为人敦厚仗义,城危之后,散尽家中存粮接济军民,此刻手持一柄厚重劈柴大斧,立于巷口正中,须发尽被硝烟血色染灰。

元军一支二十余人的清剿小队,踏入富民坊街巷,见挡路者尽是布衣百姓、老弱青壮,无甲无刃、不成阵列,当即满脸轻蔑,肆无忌惮冲杀而来。

“一群布衣蝼蚁,也敢螳臂当车!尽数斩杀,以儆全城!”

马蹄零星、脚步嘈杂,甲刃寒光凛冽,直扑巷口百姓防线。

周老者手持大斧,巍然不动,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安抚着身后惶然却坚毅的乡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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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亲们,莫慌!”

“咱们虽是百姓,亦是汉民!”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今日便用寻常农具,守我世代家园!”

“退一步,便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进一步,便是以命殉土、无愧山河!”

话音落罢,他率先持斧冲出,年迈身躯爆发出绝境悍勇,厚重斧头携全身力道,狠狠劈向最前一名落单突进的元兵小腿。

那元兵轻敌大意,未料布衣老者如此悍不畏死,躲闪不及,斧头劈穿甲片、砍碎胫骨。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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