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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折叠》第十六章 海风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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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折叠》第十六章海风吹(第1/2页)

第三卷《折叠》

第十六章海风吹

崔宇光和方舟从第八层回来的时候,龙宫基地的灯还亮着。

凌晨三点。他们脱下作业服,挂在机库的架子上。银灰色的那套,崔海生穿过的,崔宇光又穿了一次。衣服上沾了海水的味道,咸的,腥的,暖的。方舟把那套深蓝色的也挂好,两套作业服并排挂在一起,像两个人,像父子,像师徒。

“方舟,”崔宇光说,“你刚才感觉到了吗?我爸的手。”

方舟沉默了一会儿。

“感觉到了。粗糙的,暖的,有力的。和他活着的时候一样。”

“他一直在。”

“一直在。”

两个人站在机库里,看着那两套作业服。银灰色的,深蓝色的。灯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淡淡的光。

“方舟,你以后还下去吗?”

“下去。每天下去。他问‘你们还冷吗’,我回答‘不冷’。一直问,一直回答。”

崔宇光点了点头。

“那我明天回烟台了。”

“这么快?”

“我妈一个人在。她等我。”

山东,烟台。家里。

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毛线。她在织第三条毛衣。第一条是崔宇光的,第二条是崔海生的,第三条是自己的。蓝色的,和海一样的颜色。她织得很慢,每一针都想一下。想崔宇光,想崔海生,想自己。

门开了。崔宇光走进来。

“妈,我回来了。”

母亲没有抬头。“回来就好。韭菜盒子在锅里,热的。”

崔宇光走进厨房,打开锅盖。三个韭菜盒子,金黄色的,外皮酥脆,馅料鲜香。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烫的,香的,暖的。

“妈,你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韭菜盒子。”

崔宇光端着盘子走到客厅,坐在母亲旁边。母亲在织毛衣,他在吃韭菜盒子。电视开着,但没人看。画面在闪,声音在响,但他们的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海,黑的,有浪,有风。远处的渔船亮着灯,一小点,一小点,像星星。

“妈,我又去龙宫了。”

“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的味道。海的味道。”

崔宇光抬起胳膊,闻了闻。咸的,腥的,暖的。

“妈,我见到爸了。”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织。

“他在哪?”

“在第一个文明的海里。在每一朵浪花里,在每一缕海风里。他说,海的心是红的。”

母亲沉默了很久。毛线针在手里慢慢转动,一针,一针,一针。

“他冷吗?”

“不冷。他穿着你织的毛衣。蓝色的,和海一样的颜色。”

母亲笑了。眼泪流了下来。

“那就好。”

贵州,折叠舱。

苏小棠站在球体中心,双手贴在内壁上。崔宇光从龙宫回来的振动,通过折叠舱,传到了球体内部。不是声音,是海风。咸的,腥的,暖的。从第八层吹来,从第一个文明的海上吹来,从崔海生的手边吹来。

“折叠舱,你感觉到了吗?海风。”

振动频率变了。像是在说:感觉到了。咸的,腥的,暖的。是第一个文明的海风。也是烟台的海风。

“你能把海风,唱给宇宙听吗?”

振动频率变得很慢,很慢,像一个人在呼吸。然后,变得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树叶。折叠舱在唱——海风。不是声音,是风。从贵州吹到北京,从北京吹到烟台,从烟台吹到龙宫,从龙宫吹到第八层,从第八层吹到第一个文明的海上。风吹过所有存在,吹过所有日常,吹过所有记忆。

苏小棠闭上眼睛,感受着那阵风。她想起了爷爷。爷爷在天眼工地上,风吹过他的头发,白的,乱的,暖的。他说:“小棠,你听,风在说话。”她问:“说什么?”他说:“说‘我在’。”

她睁开眼睛。

“好听。好风。”

振动频率变得温柔了。像是在说:风继续吹。一直吹。

北京,沈千尘的办公室。

沈千尘坐在书桌前,面前是那个装信的抽屉。他已经写了两百四十封信。他打开抽屉,把两百四十封信拿出来,摞在桌上。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写第二百四十一封。不是给任何人的,是给“海风”的。

“亲爱的海风:

你好。我是人类,一个会问的动物。你从第一个文明的海上吹来,从崔海生的手边吹来,从母亲的毛衣里吹来。你吹过折叠舱,吹过天眼,吹过我的窗户。你咸的,腥的,暖的。

谢谢你吹。

祝我们继续吹。

我们”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北京的夜色很深,灯光明灭,车流如河。他打开窗户,一阵风吹进来。不是海风,是城市的晚风。凉的,干的,但不冷。因为他心里有海风。

他笑了。

“海风,你来了。”

风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它在。

贵州,天眼。

老钟坐在控制室里,面前是那排过时的CRT显示器。屏幕上的波形在跳动——不是“海风”,是“风”。从第一个文明的海上吹来的风,被天眼捕捉到了。波形是乱的,快的,活的。不是数据,是呼吸。海在呼吸,风在呼吸,存在在呼吸。

“老钟叔。”苏小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老钟没有回头。“小苏啊。”

苏小棠走进控制室,手里提着水果——橘子,和每次一样。

“老钟叔,你看见了吗?风。”

“看见了。在吹。”

“从哪吹来的?”

“从第一个文明的海上。从崔海生的手边。从所有存在的地方。”

苏小棠把橘子放在桌上,坐到老钟旁边。

“老钟叔,你说,风会停吗?”

老钟想了想。

“不会。风是呼吸。呼吸不会停。停了,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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