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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魂剑悬在半空。
剑身上十七万个名字同时发光——不是灵晶的冷光,是暗的,沉的,像无数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在最后一刹那同时亮起。
矿渣山上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音。
不是剑鸣。
是被困在剑里三千六百年的十七万道魂魄在同时呜咽。
公孙烈单手举剑,浑浊的冰晶眼球里映着剑身上的名字。
他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平静得可怕。
“三千六百年前那场暴动,仙帝下令——十七万矿工,全数镇压。”
尸骨埋进灵晶矿脉,魂魄炼入此剑。
剑成之日,十七万道惨叫同时响起,然后同时熄灭。
从此剑身便是牢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用指尖轻轻抹过剑身上一个极浅的名字,像在抹去一层灰,“他们的名字刻在这里。”
不是纪念。
是封印。
矿渣山上死一般的寂静。
秦瘸子攥着拐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恨。
狗剩的铁锹从手里滑落,哐当磕在矿渣上,他嘴唇在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石头握着剥皮刀的手青筋暴起,刀刃映出剑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
老赵头用脚趾夹着的捣药杵掉在地上,药渣洒了一地。
刘师傅的灵晶义眼剧烈闪烁,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他也是矿工。
剑身上的气息不是杀气,是怨气。
十七万道被镇压了几千年的怨气,像地底深处渗出来的灵矿废液,无声地灌满了整座矿渣山。
他八十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冷。
苏意看着那些名字。
铁青色手臂上青筋一根一根暴起,皮肤下的暗金纹路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剧烈跳动——不是愤怒,是共鸣。
那些灵魂临死前的感觉,他懂。
被欠薪跪在劳动局门口,从早跪到晚,门卫出来说了一句“回去吧没用的”,那个下午的无力感。
被工头踩着脸骂废物,嘴角磕在水泥地上磕出血,周围站满了人没人吭声,那个傍晚的屈辱。
被客户指着鼻子骂了整整半天不能还嘴,挂了电话把拳头塞进嘴里咬出血印,那个深夜的窝囊。
那些灵魂临死前的感觉,他十九辈子全尝过。
“你别上去!”
公羊策的烧火棍往前一递,棍尖炸开一团炽热的火星,他哑着嗓子吼,“你死了谁替他们算账!”
苏意没有回头。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收起了拳架。
双拳松开,垂在身侧,掌心上刚才握剑割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然后他迈出第一步。
不是冲向公孙烈——是走向镇魂剑。
走向那柄悬在半空、剑身上刻着十七万个名字的镇魂剑。
狗剩的眼眶瞬间红了,挣开秦瘸子的手就要往前冲,铁锹在地上拖得火星四溅,嘶吼声都劈了:“林师傅你回来!”
那剑上有十七万道封印——你扛不住的!
秦瘸子死死抱住他的腰,拐杖摔在地上,两人一起跌进矿渣堆里。
老赵头急得直跺脚,脚趾夹着的捣药杵刚捡起来又掉了。
石头拔出剥皮刀就要往上冲,刀锋映出苏意的背影。
一只手拦住了他。
刘师傅的灵晶右臂还在颤抖,但他拦住了石头。
他的灵晶义眼捕捉到了一个画面——镇魂剑上那十七万个名字正在极其微弱地闪烁,节奏与苏意的脚步同步。
“等等。”
刘师傅的声音也在抖,但他的义眼死死锁着那个画面,“剑在等他。”
苏意的背影在巨剑下显得极小。
那柄剑光是剑身就有一丈二尺长,宽如城门,十七万个名字密密麻麻从剑脊铺到剑刃。
苏意走到剑尖前。
伸出双手——那双刚被剑刃割得血肉模糊、虎口旧伤全部崩裂、暗金色血气还在往外涌的手——握住了剑刃。
嘶!
剑刃割破掌心,暗金色的血涌出来。
不是流,是涌。
手掌上的皮肉被剑刃翻开,深可见骨。
但那血没有滴到地上。
𝘽𝙌𝐺e 9.𝑪o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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