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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北徏风烟 57:结识学子李砚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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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北徏风烟57:结识学子李砚舟,不知其是萧门客(第1/2页)

清晨的风带着点土腥气,吹得道旁柳枝乱晃。陈宛之背着药囊,手里攥着那叠裹了粗麻布的文书,脚底踩在官道上,一步一个印子。她昨夜没睡多久,但精神不差,脑子里过了一遍进京要办的事:先找落脚处,再递医助名册,然后打听会试安排。事多,但她不怕忙,就怕卡在哪儿动不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头到了岔路口。一块石碑歪在路边,上头字迹磨得只剩个“京”字还看得清。碑前站着个人,青衫洗得发白,袖口打了补丁,正踮脚瞧那石碑侧面的小字。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汗,倒像是刚歇下不久。

“敢问兄台,此去京城,可有歇脚驿站?”他拱手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听着舒服。

陈宛之站定,顺口答:“三十里外有个茶棚,再走百里才到州城。”她说完没动,等着对方接话。

那人眼睛一亮,“巧了,我也赴考,不如结伴?这一路荒地多,独行容易遇上麻烦。”

陈宛之上下扫了他一眼。人瘦,但站得直,肩背没塌,一看就是常走路的。包袱卷儿不大,用蓝布裹着,斜挂在肩上,里头鼓起一角,像是书册。脚上鞋底磨薄了,可缝得结实,没开线。

她没立刻答应,只问:“你从哪儿来?”

“滁州乡下,姓李,单名一个‘砚’字,草字舟生,朋友们叫我李砚舟。”他笑了笑,“不是什么大地方,种稻为主,十年九涝,去年堤垮了,村里人跑了一半。”

陈宛之点点头,“我从兖州过来。”

“兖州?”李砚舟眉毛一跳,“听说那边霍乱封城,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在外头扎营,带人防疫。”她语气平平,像说今天吃了几碗饭一样自然。

李砚舟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道:“那你写的《防疫八条》,我见过抄本。”

陈宛之这才正眼看他。

“不是官府发的,是驿卒捎来的,贴在茶棚墙上。有井水分饮、石灰消毒、分区隔离这几条,底下署名是个‘沈’字。”他顿了顿,“是你?”

“是我。”她没否认。

李砚舟笑了,眼角微弯,“难怪步子这么稳,原来是带过队伍的人。我一路走来,见好几个村子照着那法子挖井洒灰,连老妇都知道咳嗽要掩口鼻。你这八条,救了不少人。”

陈宛之没应这话,只道:“能用就行。”

两人并肩往前走,日头渐渐爬高。道边野花开了零星几点,黄的紫的,没人采。风吹过,尘土卷着草叶打转。李砚舟走得不快,配合她的节奏,偶尔踢开路上的小石子。

“你说你也赴考?”陈宛之忽然问。

“是啊。”他叹口气,“寒窗十年,家父卖了两亩地凑盘缠,临行前说,考不上别回来吃闲饭。”

“那你想要什么功名?”

“我不图大富大贵。”他望着远处,“若能入仕,就想做件实事——比如修条渠,让老家不再年年淹水。文章若不能解一方饥渴,写它作甚?”

陈宛之脚步一顿。

这话她听过太多遍,自己也常说。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头一回觉得顺耳。

她侧头看他,“若策论考的是江南赋税积弊,你怎么答?”

李砚舟反问:“你觉得该怎么答?”

“先算账。”她说,“一户农家年产多少,纳粮几何,杂役折银几钱,剩下够不够活命。再看官仓存粮多少,历年出纳是否相符。最后提三条:减浮收、查仓吏、设民监。数据要实,建议要狠,不然就是空谈。”

李砚舟听完,愣了片刻,随后拍腿一笑:“好家伙,这思路跟我写的一模一样!我还加了个‘灾年缓征’,怕百姓断炊。”

“你也写了?”她挑眉。

“草稿带在身上呢。”他从包袱里抽出一张纸,展开给她看,“你看这段——‘赋出于民,非取于民;取之有度,还之有用’。你觉得如何?”

陈宛之接过扫了一眼,字迹清秀工整,无一处涂改。内容条理分明,引《齐民要术》《盐铁论》为据,末尾还附了滁州近三年水灾损失估算。

她把纸还回去,“不错,没背死书。”

李砚舟乐了,“你这话可不像一般考生说的。别人听了,怕要说我不敬经典。”

“经典是用来用的,不是用来供的。”她淡淡道,“《论语》讲仁政,《孟子》说民本,结果后人只会对仗押韵,写些花团锦簇的废话,算哪门子读书人?”

李砚舟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你这话说得太直,进了考场小心被人记恨。”

“我写文章又不是为了讨好谁。”她抬脚继续走,“真才实学,何惧记恨?”

李砚舟赶忙跟上,“说得是,说得是。不过……你也太实在了,至少装装样子吧?”

“装?”她冷笑一声,“我装了十八年,够了。”

李砚舟听出点意味,没再追问。两人沉默走了一段,风把衣角吹得翻飞。

“你这药囊绣的是什么?”他忽然指着她肩上的布袋。

“半片竹叶。”她说,“渔村老族长送的,说是祖上传下的念想。”

“寓意倒特别。”他凑近看了看,“不像别的学子绣‘早登科第’‘金榜题名’,你这个……更像在记一件事。”

“本来就是。”她摸了摸囊口,“提醒我自己从哪儿来。”

李砚舟点头,“有根的人,走得远。”

他们越走越熟络,话也多了起来。聊到北方旱情,陈宛之说起流民营里老人如何用干草灰保墒,孩子怎么用破陶罐集露水。李砚舟听得认真,还掏出个小本子记了几笔,说回头写策论能用上。

“你还随身带纸笔?”她问。

“习惯了。”他合上本子,“走到哪儿想到什么就记下,免得忘了。毕竟脑子不如笔可靠。”

陈宛之从药囊里摸出一张油纸包,打开是几块晒干的山楂饼。“吃吗?”

“谢了。”他接过一块,咬了一口,“甜中带酸,正好解乏。”

“流民小孩给的。”她说,“他们管这叫‘救命果’,饿极了嚼两口,能撑一会儿。”

李砚舟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原来还有这种叫法。”

“民间智慧,不在书里。”她又递过去一张纸,“这个你也拿着。”

“这是?”

“《防疫八条》的抄页,我多备了几份。”她说,“你要是遇见疫区,可以帮着传一传。”

李砚舟双手接过,仔细叠好收进怀里。“这份情我记下了。将来若有机会,必有回报。”

“不必回报。”她说,“只要有人照着做,少死几个人,就够了。”

李砚舟看着她,眼神变了变,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人。他原本奉命前来接触,只为确认“沈怀真”是否真有才干,值不值得继续关注。可眼下,他发现自己竟有点信服眼前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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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举止:说话时不急不躁,目光稳定,走路时重心沉在脚跟,显然是长期跋涉练出来的。包袱虽小,但每样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药刀在左内袋,文书在右,干粮贴身收着。这不是普通书生能做到的。

更难得的是,她谈民生如数家珍,没有一丝虚浮。那些灾情、防疫、赋税,都不是道听途说,而是亲手做过、亲眼见过的。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目标人物言行一致,见识超群,组织力强,具备实政能力。上报时需标注“重点关注”。

但面上,他仍是那个温和有礼的寒门学子。

“沈兄,”他换了个称呼,“你这趟进京,除了应试,还有什么打算?”

“找个能印书的地方。”她说,“我想把一路记的药方整理出来,印成小册子,发到各州县医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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