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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北徏风烟87:陈授翰林编修职,性别危机渐逼近(第1/2页)
阳光晒在青砖上,反出一层白晃晃的光。陈宛之站在吏部授职堂外的檐下,脚边影子缩成小小一团,像只蹲着的猫。她刚从东华门过来,手里攥着新领的官凭文书,紫底金字,印着“翰林院编修”五个字,还盖了吏部大印,沉甸甸的,压得她袖口往下坠。
同科进士们早已散开,有人被亲族簇拥着去酒楼庆贺,有人急着回客栈换新袍子,还有人拉着同年嘀咕哪位大人会召见、哪个衙门油水足。陈宛之没动。她只把文书折了两折,塞进贴身衣袋,又按了按腰侧——药囊还在,玉简也稳稳地贴着皮肤,温温的,像块捂热的石头。
一个吏部小吏捧着托盘走来,盘里叠着一套崭新的官服:靛紫色圆领袍,银鱼带,青玉冠,连靴子都配好了,乌黑发亮,像是刚刷过桐油。
“沈编修,请更衣。”小吏声音不高不低,标准的官腔,脸上也没多余表情。
陈宛之点头,接过托盘,转身进了旁边的更衣室。屋子不大,四面挂了布帘,正中摆着长凳和铜盆架,连水都没备,显然不是给人久待的地方。
她先把旧衣脱了,粗布短褐沾着京城几日的尘土,袖口磨出了毛边。新袍子一抖开,料子挺括,带着一股樟脑和丝线混在一起的味道。她套上中衣,是细麻质地,男子款式,宽大直筒,肩线平直。指尖滑过布料时,她顿了一下。
这衣服,没法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呼吸轻了一瞬。以往在渔村、在兖州行医,穿的是粗布短打,束胸紧实,行动利落;后来赶考,一路风尘,没人多看一眼。可从今天起,她要日日穿官袍,与一群男子同列共事,晨集点卯、轮值宿阁、共膳如厕……这些事从前只是模糊担忧,如今却成了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坎。
她伸手摸向腰间,习惯性地摩挲那块残玉简。指腹擦过冰凉的断面,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不对,不是话,是感觉,一种熟悉的、几乎要冒出来的念头,但她立刻掐住了。
不行。现在不能想那些。
她深吸一口气,把紫袍穿上,系好银鱼带。腰带一紧,整个人就挺了起来,肩背自然舒展,倒真有几分新科探花的气度。她拿起青玉冠,对着墙角立着的小铜镜比了比,镜面有些模糊,照不出太多细节,只看见一张脸,肤色偏白,眉眼清俊,唇色淡,下巴略尖。若不说,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个女子。
她把冠戴正,整了整衣领,推门出去。
小吏还在原地等,见她出来,上下扫了一眼,点头:“沈编修这身,合体。”
陈宛之没应声,只把手里的旧衣包袱递过去:“劳烦收一下,回头我再来取。”
“自当妥当保管。”小吏接了,语气依旧平板。
她转身往翰林院方向走。日头已经偏西,街面上人不少,有挑担的,有骑驴的,还有几个书童模样的孩子追着跑,嚷着“探花郎写了《流民行》”。她脚步没停,也没回头。那些热闹,像是隔着一层纸,听得到,却碰不着。
走了约莫半炷香工夫,前方出现一座朱红大门,高檐飞角,门楣上悬着“翰林院”三字匾额,漆色鲜亮,笔力遒劲。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暗红差服,腰挎佩刀,见她走近,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一步。
“来者何人?”
“新授编修沈怀真,奉命报到。”
那人看了眼她手中文书,又抬头打量一番,这才侧身让开:“请进。”
她迈步跨过门槛,脚下石阶平整光滑,不知被多少双官靴踩过。门内是一条宽阔甬道,两旁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住大半天空。远处有读书声隐隐传来,夹杂着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她沿着主道往前走,速度不快不慢。右手无意识地又摸了摸腰侧,确认药囊位置。这动作她做了太多年,早已成了本能。
走到仪门前,她停下脚步。
左右各立一块石碑,左边刻着“文章经世”,右边是“翰墨载道”,字迹苍劲,像是某位先贤手笔。她盯着看了片刻,忽然想起老族长说过的一句话:“写字的人,要是不敢说真话,那纸就白铺了。”
她嘴角微扬了一下,不是笑,倒像是对自己说了句什么。
然后她抬脚,跨过仪门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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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个大院子,铺着青砖,干干净净,看不见一片落叶。几排房舍分列两侧,都是灰瓦木构,檐下挂着牌子,写着“编修司”“校勘房”“典籍库”之类。有几个穿官袍的人匆匆走过,见她进来,有人瞥了一眼,有人根本没注意。
她站在主廊下,没再往前。
这里和外面不一样。外面是喧嚣人间,这里有规矩,有秩序,也有无数双眼睛。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草棚里写策论的考生,也不是能在济世堂争药方的游医。她是沈怀真,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出入宫禁,执笔修书,将来可能还要参与诏令起草、经筵讲读。
而她是个女子。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轻轻扎进心里。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沉静下来。手指在腰间轻轻敲了两下,像是给自己定个调子。
不能慌。不能乱。更不能出错。
她开始在脑子里过一遍可能出问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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