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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不是要把石头搬开,而是把它化开。
他抬起头,看着张玄道:“那条支流,要绕多久?”
张玄道说:“不急。每日以少许真气引导,三月可见其圆,半年可见其小,一年之后,便彻底化了。”
月光照在桌面上,照着那圈已经半干的水迹,照着那粒静静躺着的石子。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站起身,对着张玄道深深一揖。
“老道明白了。”
院子里安静极了,连江宁四散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雪娘不知道什么又悄默默地回来了。昂首挺胸的在张玄道身后站得笔挺的,她要继续为道长撑腰。
许久,白须老道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他抬起头,看着张玄道:“老道自诩天下武学医理没有看不透的。今日听你一席话,方知自己是井底之蛙。那移星换斗的法子,我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今日方知,原来那新辟的经脉,不是用来绕路的,是用来引路的。”
“老道服了。”
这白须老道倒也是光棍,输了便是输了,得认!
张玄道摆了摆手:“你给了钱,我自然要解惑。况且那移星换斗的法子,我只是在你的基础上,改了一点点而已。”
白须老道直起身,苦笑一声:“改了一点点?你那一点点,点破了我几十年的迷障。我一直以为武学的至高境界是破——破敌、破招、破一切阻碍。却忘了,天地万物,各有其道。来了的,有来的道理;要走的,有走的路径。高手要做的,不是强堵强疏,也不是借势而为,而是道不可固守,而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皆可因势利导。”
张玄道道:“这钱花得可值?”
白须老道一拍桌子,神情激动:“值,可太值了。”
白须老道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江宁四散人站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懵的。
高端局,脑壳痛。
渡厄尊者忍不住开口:“老神仙,那四妹她……能好吗?”
白须老道大笑点头:“能好。而且……”
他看了张玄道一眼,“比老夫想的要好得多。一年之后,那道真气化尽,她的功力不但不会受损,反而会更上一层楼。”
张玄道:“这道真气,或许不是害命,更像是仓促之间的传功。”
桃花娘子身子一抖。
她对着张玄道深深一福,又对着白须老道深深一福,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花月郎忽然开口:“张道长,那黑影这是……传功给四妹?”
张玄道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江湖中的事,各有各的因果。也许是故人,也许是机缘。桃花娘子日后行走江湖,自然会明白。”
四人点头,又对着两位道长深深一揖,这才告辞离去。
出了五庄观,四人在街口站了一会儿。
渡厄尊者忽然叹了口气:“早知道张道长有这样的本事,咱们还去缺口街做什么?”
玄机子摇头:“你不懂。若是没有缺口街那位老前辈,咱们也解不了惑。这是缘法。”
花月郎难得没有反驳,点头道:“不错。一顿饭换一年的命,一句话换一辈子的道。这两人,都是咱们的恩人。”
桃花娘子回头看了一眼五庄观的匾额,轻声道:“一年之后,我若真能好,定要再来谢他。”
四人相视一笑,转身走进暮色里。
夕阳西下,将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们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连带着影子也在青石板上一颠一颠的,像是要飞起来一般。
五庄观里,白须老道还坐在石桌旁,一口一口地喝着凉茶。
张玄道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添一次茶。
天色渐渐暗下来,卢月娘在厨房里点了灯,油烟味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花的香气。
白须老道忽然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张玄道奇怪的看了看他:“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白须老道笑了,还有些得意。
“老夫姓慕容。”
张玄道的手顿了一下。
慕容——姑苏慕容。那个以“斗转星移”名震天下的武林世家。
白须老道看着张玄道的表情,轻轻笑了。
“你听过慕容家?”
张玄道点头:“北乔峰,南慕容。”
慕容摆了摆手:“那是小辈们的事。老夫说的,是几十年前的慕容家。”
他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目光变得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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