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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噩梦(第1/2页)
索菲亚的电话越来越频繁。从一周一次,变成三天一次,变成一天一次。每次内容都差不多——孩子又哭了,比昨晚更凶,比以前更久,哄不好。她的声音越来越疲惫,眼袋越来越重,话越来越少。视频通话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脸,瘦了,颧骨凸出来了,眼窝陷下去了,和我从塔里出来时一样。
“林深,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孩子需要你。”
“他需要的是医生,不是我。”
“医生看了。说没问题。身体指标都正常,不是肠绞痛,不是缺钙,不是任何病。查不出来,才最可怕。”
她没有说“那道疤”,没有说“那座塔”,没有说“那只眼睛”。但她想说的就是这些。我们知道,但不敢说。怕说出来就成真的了。
那天夜里,索菲亚发来一段视频。不是之前那种几秒钟的小片段,是十几分钟的长视频。她大概是把手机架在婴儿床边,拍了一整段。我点开,画面很暗,只有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放在床头的角落。孩子躺在婴儿床里,睡着了,呼吸很轻,小肚子一起一伏。
视频播放到第四分钟的时候,孩子动了。不是翻身,不是伸手,是头在左右转,转得很快,像是在躲什么东西。他的嘴开始瘪,像要哭,但还没哭出来。又过了半分钟,他哭了。不是饿的那种哭,不是尿了的那种哭,是做噩梦的那种哭。尖锐的,刺耳的,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他哭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从头到尾没有睁开过。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不知道为什么哭,不知道自己在哪。他只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东西。
视频播放到第十分钟,他忽然不哭了。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像有人按了暂停键。他的头也不转了,身体也不动了,呼吸又变轻了。他睡着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反复看了好几遍。从第四分钟到第十分钟,一共六分钟。他哭了六分钟。前三天哭两分钟,再三天哭四分钟,现在哭六分钟。它在递增。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涨到八分钟、十分钟、半小时、一整夜。
我把视频关了。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只水渍眼睛。
那道疤已经不在了。但它还在。在孩子身上,在孩子的梦里,在孩子的哭声里。沈鹤亭把它从我手上拿走了,但他没有把它消灭。他把它传下去了。传给了谁?传给了孩子。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医院。不是给孩子看病,是给自己看病。挂了一个皮肤科。医生是个年轻女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哪里不舒服?”
“手上以前有一道疤,现在没了。但我觉得它还在。”
她让我把手伸出来,看了左手,看了右手。翻过来,翻过去。用放大镜看,用灯照。看了很久,摘下手套,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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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疤。皮肤正常。”
“我知道。但我能感觉到它。”
“那可能是神经记忆。疤痕组织虽然消失了,但神经末梢还保留了之前的信号传导模式,所以你会觉得它在发痒、在疼。这不是病,不需要治疗。”
“会消失吗?”
“会。时间长了就忘了。”
我走出医院。阳光很烈,晒得眼睛疼。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神经记忆。时间长了就忘了。索菲亚也说过,时间长了就忘了。但孩子不会忘。他还没出生就被那道疤盯上了。在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它就已经在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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