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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接过匣子，感觉异常沉重，但他没有时间细想，而是当着其他三人的面，用指甲划开已经干涸的血迹。
“咔嗒”一声轻响，匣盖弹开。
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绢帛，用黑色丝带系着，丝带的结很特殊，是宫廷秘传的“九连环结”，一旦系上就无法解开，只能剪断——这意味着从未有人打开过。
霍光取出绢帛，剪断丝带，苏文递来剪刀时，他的手微微颤抖。
绢帛展开，是汉武帝刘彻亲笔，字迹潦草，多处颤抖断续，显然是弥留之际勉力书写。但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制诏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左将军上官桀、车骑将军金日磾、御史大夫桑弘羊：朕以眇眇之身，承祖宗之业，践祚五十有四载。今疾大渐，恐不复相见。皇子弗陵，年虽幼冲，聪慧仁孝，可承大统。着即皇帝位，毋改元，仍称后元二年。尔等四人，受朕顾命，当同心辅政，以周公之事为法。朝中大事，一决于光。桀掌禁军，日磾典宫卫，弘羊理财政。若有异心，天人共诛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后元二年二月丁卯。”
下面盖着两方印玺，一方是“皇帝行玺”，另一方是“天子信玺”。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四人粗重的呼吸。
霍光第一个跪下：“臣霍光，谨奉诏。”上官桀、金日磾、桑弘羊紧随其后。
但上官桀跪下的速度慢了半拍，虽然只有一瞬间，霍光注意到了。
宣读遗诏后，霍光将绢帛重新卷好，放入怀中贴身收藏，他没有交给苏文，也没有放回玉匣。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从此刻起，他就是遗诏的保管者和执行者。
“苏常侍啊。”霍光转头看向老宦官，开口问道，“陛下驾崩的消息，还是要暂时封锁。你去安排车驾，我等护送灵柩回未央宫，同时，派快马通知长安九门校尉，长安城务必全城戒严。”
苏文领命退下。
霍光这才看向其他三人，“三位，事情要一件一件办，第一件便是钩弋宫。”
空气骤然凝固。
上官桀皱眉，“大将军，陛下昨夜才……钩弋夫人毕竟是皇子生母，是否……”
“陛下遗命。”霍光打断他，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主少母壮，必乱朝纲。吕后、窦太后的例子在前，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可是弗陵皇子才八岁！”上官桀的声音提高了，“失怙又失恃，这……”
“这正是陛下的深意。”说话的是桑弘羊，他捋着花白的胡须，眼神里透着冷酷，“皇子年幼，若生母在侧，难免会干政，与其在日后酿成祸患，不如现在了断，上官将军啊，妇人之仁要不得。”
见到桑弘羊也如此说，上官桀脸色铁青，却不再说话。
一旁的金日磾一直沉默，此时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的问道，“谁去？”
霍光看了看三人：“还是我去吧。陛下将此任交给我，我去送夫人上路。”
“我同去。”金日磾说。
霍光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
两人离开五柞宫寝殿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这清晨，寒气刺骨，呼出的气息立刻变成白雾。
钩弋宫在离宫东侧，步行需要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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