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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全福的眼珠子在纸和信封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嘴唇颤抖。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在零下十几度的仓库里出汗。
“我……选第二条。”
“好。但你得先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晚上……大年三十……你给六国饭店打一个电话。打到张将军的套房里。告诉他……你姐姐在春生苑出事了。北城有个军阀少爷喝醉了闯进来要抢人。你姐姐吓得直哭,求你打电话求援。”
马全福张了张嘴:“可是……我姐姐没有……”
“你姐姐有没有出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张将军信不信。”郑耀先弹了弹烟灰。“他会信的。因为你是红绡的亲弟弟。你打电话……他有什么理由不信?”
马全福看了看纸。又看了看信封。手慢慢伸向信封。
郑耀先按住了信封。“先打电话。打完了……信封归你。”
赵简之走到墙角,把那台落满灰尘的手摇电话机搬了过来。沈越提前试过……线路还是通的。
马全福坐在电话机前。手在抖。
郑耀先把勃朗宁的枪口轻轻贴在了他的腰眼上。不是威胁……是提醒。
“别演砸了。演砸了……两条路都没了。”
马全福吞了一口唾沫。拿起听筒。手摇了十几圈。
接线员的声音传过来了。
“六国饭店。请转张将军套房。”
等了十几秒。电话那头有人接了……粗嗓门,应该是张敬尧的副官。
“赵哥……我是全福……我姐……我姐出事了……”马全福的声音开始颤抖……这一次不是演的。枪口的冰凉触感让他是真的在抖。
“春生苑……有个疯子……喝醉了闯进来要抢人……我姐吓得直哭……你快跟将军说……”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苍老而暴怒的声音……张敬尧。
“他妈的!谁敢动老子的人!”
郑耀先听到了那个声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鱼。咬钩了。
他用枪口在马全福腰眼上又顶了一下。马全福哭得更大声了……极其真实。因为他是真的怕。
电话那头。张敬尧在骂人。然后……咔嚓。挂了。
马全福放下听筒。浑身瘫软在椅子上。
郑耀先把信封推过去。“干得不错。拿上走。火车九点的。别回头。”
马全福抓起信封,踉踉跄跄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里,那个男人正在往一把老毛瑟的弹匣里压子弹。一颗、两颗、三颗……每一颗都推得稳稳当当。
马全福打了个冷颤。转身冲进夜色里。
赵简之走过来。“六哥……张敬尧真会来?”
“会的。好色之人……最怕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碰。这不是道理……是本能。”
他拉了一下枪栓。咔嚓。
“走。去春生苑布阵。今晚……1933年的除夕夜……老汉奸该上路了。”
他们走出仓库。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夜风中打着旋儿往下落。路面上已经积了一层新雪。走在上面会留下脚印……但没关系。明天这条路上会有更多的脚印。除夕夜。所有人都会出来拜年、放炮、走亲访友。三个人的脚印会被淹没在千百个脚印里面。
赵简之扛着步枪走在前面。沈越在后面断后。郑耀先走在中间……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口袋里是那把老毛瑟。枪身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暖。
远处的北平城里已经开始有零星的鞭炮声了。噼……啪啪……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敲鼓。声音传得很远,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简之回头看了一眼:“年味儿挺浓的。”
“嗯。”郑耀先点了一下头。
“六哥……你有多久没正经过一个年了?”
郑耀先想了想。“记不清了。可能三年?也可能四年。”
“等干完这票……回上海请你喝酒。大年初一的烧黄鱼。”
“行。”
两个字。简短。但赵简之听出来了……那两个字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承诺。是期盼。
一个杀手对活着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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