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9. c o m 一秒记住!
“好。”郑耀先点了一下头。
只说了一个字。但他的声音在那个“好”字上停顿了一瞬。很短。短到程真儿可能没注意到。
但他自己注意到了。
那一瞬间。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蝴蝶翅膀扇了一下。又像是结了冰的湖面。被一根针戳了一个极微小的洞。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能有。不该有。也不会有。
他是风筝。风筝没有感情。风筝只有线。而线的那一头……只能连着任务。
程真儿站起来。收拾碗筷。把剩下的半碗粥倒回锅里。用盖子盖好。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人。
“你再睡一会儿。”她说。“我守着。天亮了我先走。你等我走了半个时辰再出门。”
郑耀先没有说话。他靠着墙。闭上了眼睛。但没有睡着。
他听见她把碗放进水盆里。听见她用布擦桌子。听见她在窗户缝隙处贴了一层报纸。听见她坐回椅子上。翻开了一本书。
很安静。
这种安静跟他在特务处的办公室里感受到的不一样。也跟他在赵简之他们中间感受到的不一样。
这种安静……让人觉得安全。
他在心里想。这半年来,从上海到南京,从南京到北平。他杀过人。被人追杀。受过伤。差点死。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睡到。
但此刻,在这间什么都没有的小屋子里。他竟然觉得可以放心闭眼。哪怕只是一会儿。
也许是因为那碗粥。也许是因为那个缝合伤口时手很稳的人。
郑耀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确实睡着了。没有做梦。这是他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次没有做梦的睡眠。
等他再次醒来。煤油灯已经灭了。窗户纸透进来灰蒙蒙的天光。天亮了。
程真儿已经穿好了出门的衣服。一件灰色的棉袄。头发重新挽好了。脸上没有表情。像换了一个人。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保重。”
只说了两个字。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味道和远处胡同里早起生火做饭的烟气。
郑耀先坐在床沿。看着那扇关上的黑漆木门。一动不动。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间屋子里被带走了。但他说不清是什么。
也许是热粥的味道。也许是煤油灯的光。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该走了。
他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驳壳枪。六发子弹。匕首。张敬尧身上搜来的那个日语小本子和钥匙。绑在胸口内衬贴身放着。
他把枪别进腰间。站了起来。左臂的伤口又隐隐作痛。他咬了咬牙。忍了。
窗外传来脚步声。还有敲门声。不是那种过年拜年的客气敲法。是用拳头砸的。又急又狠。
远处有人在喊话。日语。听不太清楚。但语气冰冷。像金属摩擦的声音。
郑耀先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侧耳细听了几秒钟。然后轻轻拉开窗帘纸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口。三个穿便装的日本人。两个穿黑棉袄的北平巡警。正在挨家挨户地敲门。有人开了门。巡警探头往里看了一圈。然后摆摆手走了。换下一家。
速度很快。已经查了巷子的一半了。
领头的那个人站在巷子中间。裹着一件军大衣。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受了伤但依然危险的狼。左肩上缠着绷带。外面的大衣被血迹洇出一块暗色。
鬼刃。
郑耀先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头狼。肋骨断了。肩膀也挂了花。居然一夜没睡。从天黑查到天亮。
他迅速离开窗口。弯腰从床底下拽出一件破棉袄和一筐干柴。这是安全屋的备用伪装物资。程真儿想得周到。连脱身用的行头都提前备好了。他把驳壳枪和匕首用破布裹好。塞进棉袄内衬。贴身绑紧。
然后他走到后窗。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雪粒子吹进来。后巷没有人。煤场的院墙就在三十步开外。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小屋。桌上的搪瓷碗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小炉子的余烬还有一丝热气。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干净。利落。专业。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他们已经查到这条巷子了。
而程真儿……刚刚走出去不到五分钟。
𝐵𝙌𝔾e 9.𝒞o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