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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水管外侧也要看。
他沿着管身缓慢地横移了半个身位,把自己藏进了排水管和一根粗铁烟囱管的夹角里。夹角宽度不到三十厘米,刚好够他整个人缩进去。
楼上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推开了三楼的窗户,手电筒的光束沿着排水管从上往下扫。
光束扫过了他藏身的那个夹角,
但烟囱管的阴影完美地遮住了他的轮廓。
手电光移开了。
“屋顶没人!排水管也没发现异常!”楼上传来了报告的声音。
百合的声音从二楼走廊里传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八嘎……对手根本就没打算进来。他只是要我闭嘴。”
她说对了。
郑耀先从来就没想过要抓她。他要的只是让她发不出信号,
又等了一分钟,楼里的搜索动静渐渐平息了。
郑耀先开始沿着排水管往下滑。
下降比上升快得多。他松开钢钳,把它塞回内兜,双手交替抓着管壁上的接口环一路滑到了地面。
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蹲在后巷的阴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脊梁骨上冰凉一片,
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成了。
天线断了,发报机烧了。百合这头母狼今晚发不出任何信号了。
他站起身来,沿着后巷往西走。
走了大约二十步,后巷和弄堂的交叉口出现在了眼前。
他停住了,
因为就在弄堂口的路灯下面,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正从对面走过来。
她怀里抱着两本书,步伐轻快。齐耳的短发在路灯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柔软。
经过弄堂口的时候,她偏了一下头,似乎是被路旁一家小铺子里传出的收音机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她站了一秒钟,听了听,
然后微微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了。
程真儿,
就这样毫无察觉地从弄堂口走过去了。
她根本不知道,就在离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刚刚发生了一场无声的、足以决定她命运的绞杀。
她也不知道,那个蹲在后巷阴影里、浑身湿透的男人,是她通过暗号和死信箱联络了无数次但从未真正认出的那个人。
风筝。
郑耀先站在阴影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弄堂的转角处。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青石板路面上,一晃一晃的,像一段默片里的画面。
他低下头,把黑色头套摘了下来,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贝当路西头沈越等候的位置。
沈越靠在弄堂口的电线杆上,手插在口袋里。看到郑耀先从黑暗中走出来,他快步迎了上去。
“六哥,怎么样?”
“成了,撤。”
沈越张了张嘴想再问,但看到郑耀先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没说。他招了招手,两个藏在暗处的弟兄无声地跟了上来。
四个人沿着弄堂快速撤离。
走出两条街之后,郑耀先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贝当路的方向。夜色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几盏路灯在远处闪着昏黄的光。
那条街上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刚刚走过。
她还好好的。
联络站还在。
风筝的线还没有断。
他转回头,继续走。
四十分钟后。
特务处。
郑耀先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张电报纸。
是南京发来的,戴笠亲署。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内容不长。
“日方网路受损大怒,已向外交部递交严正抗议,勒令彻查法租界中方涉事人员。风雨欲来。望六哥即日南下领受嘉奖,另有要事面商。速行。”
郑耀先把电报纸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今晚死了人。白世杰那边两个阵亡,日方那边也有人倒下。一座军火库烧成了废墟,一台发报机变成了废铁。法租界的天,又要翻一次了,
但程真儿还好好的。
这就够了。
烟雾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慢慢升起来,一圈一圈地散开。
窗外,初夏的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东方的天际线上露出了第一抹灰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而新的战场,也在南京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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