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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孝安的眉头拧了一下:“干什么用?”
“钱伯川在逃跑的时候,身上不可能什么都没有,这种人一定会随身带几件值钱的小东西,用来买命或者跑路。我现在需要让外头那些盯着我们的眼睛,去盯别的地方。”
宋孝安反应过来了:“六哥是要放个饵。”
“对。怀表弄好之后,让赵简之安排个不起眼的弟兄,拿着怀表去虹口那边的同和当铺附近晃一圈,不用进去,就在门口走过去就行,走的时候让怀表从袖口里露一下,然后赶紧撤。”
“明白。”宋孝安没有多问,转身就走。
“等一下。”郑耀先叫住他,“虹口那一带日本人的眼线多,调查科的残余也有人在附近活动。要让咱们放出去的弟兄不暴露身份,但是怀表一定要被人看见。”
“放心,六哥,这种活儿让赵简之去安排最合适,他手底下有几个混过码头的弟兄,扮什么像什么。”
宋孝安走了之后,郑耀先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前。
他把门从里面锁上,拉下百叶窗遮住了外面的视线,然后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那枚铁筒,放在桌面上。
铁筒打开,硫酸纸展开,那行法文和那串数字静静地躺在灯光下面。
东方汇理银行,4-7-2-9-1-6。
表面上看,这就是全部信息了,但郑耀先总觉得哪里不对。
钱伯川是丁三爷的心腹秘书,跟着丁三爷在法租界混了这么多年,对银行的门道一清二楚。他既然要把东西存进银行保险库,不可能用最简单的方式。
普通的保险箱租赁,只需要钥匙和密码,但法租界的几家外资银行还有一种更高级别的保管方式,叫做“死契柜”。
死契柜的规矩他听说过,但具体怎么个章程从没有亲自打过交道。他只知道一件事:死契柜的安保级别极高,提取程序极其麻烦,甚至连开箱的时间窗口都是限定的。
郑耀先盯着纸上那个小小的半圆形标记看了很久。
这个标记不是随手画的装饰。它的线条非常工整,半圆的弧度均匀,底部横线的长度精确,右端多出来的那一小截恰好是横线总长度的三分之一,
这是一个识别码。
他把纸翻了个面,再次对着灯光仔细观察。硫酸纸的透光性极好,灯光穿过纸面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纸的左下角,那个半圆标记的正下方,有一行极浅极淡的凹痕,像是用没有墨水的钢笔尖在硬物上压着纸写出来的。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支铅笔,侧着笔尖轻轻在那个区域涂了一层极薄的铅粉。
凹痕里的铅粉让字迹浮了出来。
三个极其微小的字母和数字:DC-33。
DC。DeadCOntraCt。死契。
33号。
郑耀先把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瞬间的眼。
钱伯川果然用的是死契柜,而且是33号。东方汇理银行法租界总行的地下金库,33号死契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光拿着密码和铜牌凭证还不够。死契柜有自己的一套规矩:进入金库走廊不能携带任何利器和火器,开箱有固定的时间窗口,必须由银行方面的两名高级职员同时在场见证,而且提取人必须当面出示完整的凭证,在见证人面前签字画押。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干干净净、不能动武的地方。
郑耀先把硫酸纸卷起来重新塞进铁筒,旋紧了盖子。
十天。
处座给了十天,日本人在用外交渠道逼银行。林默寒手里攥着半块凭证。而他现在知道了,那个银行金库是一个不能带枪进去的地方。
所有的棋子都在棋盘上了,但每一颗棋子都不在自己该在的位置。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了一盒火柴,然后他把办公桌上的铜烟缸端到面前,把刚才用铅笔拓出来的那张纸撕下多余的部分,丢进烟缸里。
火柴划亮,纸片在火苗里翻卷、变黑、化成灰。
他把灰烬搓碎,用桌上喝剩的凉茶泼上去,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泥浆。
该记住的东西已经刻进脑子里了。
东方汇理银行,死契柜,33号。密码4-7-2-9-1-6。需要完整凭证,不能带枪。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一下,接线员的声音传过来。
“帮我接法租界贝当路一三七号,洪泰昌绸缎庄。”
电话接通后,对面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声音。
“喂,洪泰昌绸缎庄。”
“我是张先生,上次定的那匹湖州双宫绸到了没有?”
“张先生,您那匹绸子还在路上呢,预计三四天到货。要不您明天下午过来一趟,我这里新到了几匹杭罗,花色不错。”
“好,明天下午。”
电话挂了。
郑耀先放下话筒,目光落在窗外法租界的街景上。
明天下午,他需要去一趟贝当路。那边有一个人,能帮他在东方汇理银行的圈子里打听到死契柜的全部规矩。
在那之前,他得先让林默寒和日本人都去盯着虹口的假怀表。
棋盘上的雾还没有散,但至少,他已经看清了边界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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