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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通过保护伞……摸到更深的东西。
这不是枭的手笔。枭是一个喜欢用刀子解决问题的人,粗暴、直接、讲究速度,但这次的手法完全不同,这是蛇的手法。蛇不是一口咬死猎物的,蛇是慢慢缠绕、慢慢收紧,等到猎物连呼吸都做不了的时候,才张开嘴吞下去。
吴淞口来的那个人。
郑耀先虽然还不知道武藤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长相,但他凭着十几年情报生涯锻炼出来的直觉,已经感受到了一种全新的压力,这种压力不像枭给他的那种刀刃贴着脖子的锋利感,而是一种温吞的、无处不在的、像水一样渗透进来的窒息感。
比刀更可怕的,是水。
刀可以挡,水没法挡,
但郑耀先不是一个会走死路的人。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看着苏州河的水在月光下无声地流淌。河面上偶尔漂过几片枯黄的树叶,在暗流中打着旋儿,然后被水流带走了。
“宋孝安,”他忽然转过身来。
“在!”
“去查一件事。”郑耀先的声音变了,变得像一把刚从磨刀石上取下来的剃刀,又薄又利,“那个卖药的福建人,在上海有没有什么把柄。赌债、女人、走私前科,什么都行。我要在明天天亮之前知道他的底细。”
宋孝安愣了一下。“六哥,您是要从卖家那边下手?”
“对。”郑耀先拉上了窗帘,屋子里重新陷入了黑暗,“他们用药做鱼饵,我就用卖药的人做棋子。他们想钓姚三七,我就让姚三七变成一条他们根本不敢碰的鱼。”
“怎么变?”
郑耀先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门口,拉开了门。走廊里的白炽灯光照进来,在他的脸上切出了一半明一半暗的棱角分明的线条。
“还记得查理吗?”他说。
宋孝安点了点头。法租界的总督察,那个收了六哥一块百达翡丽怀表的法国人。
“去给我约查理明天下午三点在老地方见面。”郑耀先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宋孝安看懂了。那是六哥准备吃人的表情。
“告诉他,我有一桩涉及法租界外交利益的大买卖,需要他亲自出面。”
宋孝安转身就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噔噔地响。
郑耀先关上门,一个人在黑暗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儿。
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这个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查清那个福建卖家的底细。只要找到他的把柄,就能把他变成自己的棋子。一个被特务处掌握了命门的黑市贩子,比任何间谍都好用。
第二步,利用查理的法租界巡捕房给这批盘尼西林“变身”。如果这批药不再是一批普通的走私药品,而是变成了法租界外交物资或者法国红十字会的救援物资,那特高课就算知道药的去向,也不敢动手。在法租界的地盘上动法国人的东西,等于向法国政府宣战。枭做不了这个主,武藤也做不了。
第三步,让马汉山出面签字。特务处的财务督导亲自为这批物资背书,就等于把特务处和法租界的官方力量同时绑在了这笔交易上。任何想追查这批药去向的人,首先要面对的不是郑耀先,而是法租界巡捕房和特务处南京总部的双重铜墙铁壁。
这个计划不是没有风险。风险在于,他必须在暗处完成姚三七和药品之间的最后一环交接,而这个环节绝对不能被特高课的眼线看到,
但这是唯一的活路。
郑耀先一个人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包飞马牌香烟。他抽出最后一根,叼在嘴里,点上了火。
火焰在黑暗中跳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想起了老陆说过的另一句话。
“下棋的人分两种。一种是看着棋盘下棋的,一种是看着下棋的人下棋的。你要做第二种人。”
想钓鱼?
那就看看谁是鱼饵,谁是鱼。
他把烟头捻灭在了墙上,烟灰簌簌地落在了地板上,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马汉山,我是郑耀先。明天你跟我出去一趟,穿你那件最体面的长衫。”
电话那头传来了马汉山有些慌张但又强作镇定的声音:“六……六哥,什么事?”
“好事。”郑耀先笑了笑,“帮你挣第二根金条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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