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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武藤露出他的新手牌。
苏州河对岸,日本人的一栋三层小楼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武藤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墙上钉着一张上海法租界的地图。地图上用红色的线标出了郑耀先过去两个月的日常行动路线。
从特务处大楼出发,到霞飞路,这是最常走的一条线。
从四马路经过法华路,到贝当路,这是偶尔出现的一条线。
武藤的目光停在了贝当路上。
他翻开桌上的一叠盯梢报告,找到了两条记录。
第一条,三个月前:目标在贝当路短暂停留,抽了一根烟后离开。逗留时间约三分钟。
第二条,苦肉局结束后的第二天凌晨:目标在结束庆功宴后独自步行返回住处,途经贝当路时放慢脚步,在一家咖啡馆门口驻足约两分钟,随后加速离开。
两次。
两次都跟贝当路有关。
两次都没有进任何店铺。
武藤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如果郑耀先是去见什么人,他不会在门口停下来。他会直接进去,办完事,然后离开。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不会在目标建筑外面毫无意义地逗留,那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但他停了,
而且没有进去。
武藤在心里做了一个简单的概率推演:一个人偶尔路过一条街,不奇怪,但两次都在深夜或凌晨,两次都刻意放慢了脚步,两次都没有进入任何建筑……
这不像是去办事,更像是在确认什么人的安全。
而一个男人,在深夜放慢脚步去确认安全的对象,通常只有一种可能。
武藤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一支红色铅笔在贝当路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圆圈,
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让蛾来见我。”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深灰色毛呢大衣的女人走进了办公室。她大约二十五六岁,面容介于东方和斯拉夫之间,高颧骨,灰绿色的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这是特高课从哈尔滨调来的一枚暗棋。她的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白俄流亡贵族。她在哈尔滨长大,精通日语、俄语和法语,中文也说得像模像样。她的掩护身份是白俄移民,在法租界这种地方,没人会多看她一眼。
“贝当路。”武藤把地图上那个红色圆圈指给她看,“我要你在这条街上租一间房,至少住一个月。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观察。”
蛾没说话,等着下文。
“这条街上有多少家店铺,每家店的老板是谁,雇了几个人,常客是什么人,几点开门几点关门。全部记下来。”
“重点目标?”蛾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没有重点。”武藤摇了摇头,“全部都看,不要靠近任何一家店,不要跟任何店主搭话。你就是一个刚搬来的白俄女人,在窗户后面看看街景。”
蛾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武藤叫住了她。
“蛾。”
她回过头。
“那条街上有一家咖啡馆。”武藤停顿了一下,“如果你看到了什么,记下来,但不要做任何事。”
蛾没有追问咖啡馆是哪一家。她知道,到了贝当路,她自己会认出来。
门关上了。
武藤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
贝当路那个红色的小圆圈,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当天傍晚,贝当路。
冬天的法租界,天黑得早。路灯在薄雾中亮起来,洒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街角那栋旧式法式公寓的三楼,一扇窗户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白色贝雷帽的女人站在窗前,往楼下看了看。冬天的冷风灌进来,吹动了她灰色大衣的下摆。
她没有开灯。
她的目光从左往右,缓慢地扫过了贝当路上的每一家店铺。面包店,关了,杂货铺,关了。裁缝店,还亮着灯。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斜对面那家挂着法文招牌的小店上。
招牌上写着:Café。
店里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在擦柜台。
蛾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上了窗帘,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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