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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问我的生母是谁?我的生母,是一个教我背这首诗的女人。她没有读过什么书,没有显赫的家世,但她教会了我一件事——做人,不是看出身,是看骨气。”
金绍白说完,朝载琮和静澜各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祠堂。
祠堂里鸦雀无声。
载琮看着金绍白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静澜捻着佛珠,嘴角微微上扬。
金绍祺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那天晚上,金绍白回到自己的房间,静澜来了。
她端着一碗莲子羹,放在桌上。金绍白正坐在桌前练字,写的是《正气歌》的第一句——“天地有正气”。
静澜看了看他的字,说:“你的颜体写得很好了。”
“顾先生教得好。”
静澜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的事,你不该那么做。锋芒太露,会招人恨。”
“我不露锋芒,他们也恨我。”金绍白头也不抬,“太太,在这个家里,我做什么都是错。与其缩着脖子做人,不如挺直腰杆。”
静澜叹了口气:“你不怕他们对付你?”
“怕。但我更怕对不起我娘。”金绍白停下笔,抬起头看着静澜,“太太,我娘教过我一句话——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撑着。她撑着我的时候,她替我挡了所有风雨。现在她不在了,我得自己撑着自己。”
静澜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你娘是个好女人。”她说,“我比不上她。”
金绍白摇了摇头:“太太,您也是个好人。我娘……她要是知道您这样待我,她会感激您的。”
静澜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早点睡,明天还要读书。”
她走了。
金绍白坐在灯下,看着自己写的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了厚厚一沓——都是他写的“天地有正气”。
每一张都是。每一张都不是。
因为他心里知道,他背《正气歌》的时候,心里没有正气。他有的,是一股憋了十三年的怨气,是一团烧了十三年的火,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对这个世界全部的恨。
但那又怎样?
至少,他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知道了一件事——他,金绍白,不是好欺负的。
他,泥鳅,不是野种。
(第一卷·完)
16
第一卷后记
这一卷写完了。
十三年的时光,从光绪十一年写到光绪二十五年,从柴房里的婴儿写到祠堂里的少年。金绍白走过了一条怎样的路?从被世界抛弃,到被一个陌生的女人接纳;从青楼的脂粉堆里,到王府的深宅大院;从“泥鳅”到“金绍白”——他变了吗?变了,也没变。
他变的是身份、地位、学识、眼界。他不变的是骨子里的那点东西——那点从柳如烟身上继承来的倔强,那点在醉月楼里浸泡出来的机敏,那点在苦难中淬炼出来的坚硬。
但坚硬的东西,也最容易折断。
接下来的故事,会更复杂。金绍白将不再是那个只会用巴豆报复的小孩子。他将学会用更高级的手段——权谋、智慧、人脉、时代的力量。他将成为一个时代的偶像,一个被无数人仰望的存在。但他也将一步步走向毁灭,走向他自己选择的、无法回头的深渊。
这一切的起点,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亏欠,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遗言,是一个孩子对世界的恨意。
静澜说:“你长得像你娘。”
柳如烟说:“你姓金,但这个姓,是你自己挣的。”
泥鳅说:“娘,你不要死。”
而命运说:我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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