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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是陈安的步卒。
一千人分作二十队,正在练队列与刀盾。
比起马军那边的马蹄如雷丶气势如虹,步卒这边便显得有些磕磕绊绊了。
队形时有散乱,盾牌举得参差不齐,横刀劈砍的力道与角度也差强人意。
陈安穿梭于各队之间,不时停下来亲手纠正,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但也并不急躁。
李岑寂看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这才从树荫下走出来,朝校场中央走去。
周平眼尖,头一个瞧见了他,连忙翻身下马,小跑着过来,抱拳道:
「都校!」
李岑寂点了点头,道:
「将陈安一并叫来,我有话问你们。」
周平应了一声,转身跑去叫人。
不多时,陈安便与他一同走来。
这位四十出头的老卒额上挂着汗珠,札甲上沾着尘土,显是方才也在场中亲自示范来着。
二人至李岑寂跟前,齐齐抱拳:
「都校。」
李岑寂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问道:
「练兵之事,进展如何?你们各自说说。」
周平与陈安对视一眼。
周平率先开口,当下便道:
「回都校,马军这边,末将不敢说十全十美,但已有了几分模样了。咱们招的那五百新骑,本就有马军底子,不是从头教起的生瓜蛋子,又有一干禁军老弟兄带着,这一个月磨合下来,队列丶御马丶马上刺击,都有了长进。」
他顿了顿,面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道:
「不是末将夸口,再有两个月,末将便能将这一千马军拉出去,与黄巢的骑兵正面绞杀,绝不弱了下风。」
李岑寂点点头,还算满意,转向陈安:
「步卒呢?」
陈安叹了口气,面上露出几分难色,道:
「步卒这边……便要差强人意了。」
他朝校场西侧努了努嘴,道:
「您也瞧见了,一千五百人,其中一千人全是新募的溃兵。底子倒是不差,都上过战场见过血,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各有各的习气,各有各的路数,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习气拧成一股绳,非一日之功。再加上此前接连吃了几场大败,如今怕是听了鼓声丶见了叛军便要腿软。更何况眼下还有五百良家子掺在其中……」
周平插嘴道:
「老陈,你就直说,要多久?」
陈安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道:
「想要出城野战,他们至少要三四个月的操练丶磨合。若是能练上半年,末将便有把握将他们带成一支能打硬仗丶死战不退的步卒。」
「半年?」
周平咂了咂嘴,
「那黄花菜都凉了。」
陈安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反驳,只是看着李岑寂,等他发话。
李岑寂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
「半年,太久了。」
李岑寂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士卒:
「我没有半年给你们,三四个月也有些勉强。两个月,最多两个月,这两千人马便要拉上战场。」
此言一出,陈安与周平面色都是一变。
周平急道:
「都校,两个月?马军这边倒也罢了,咬咬牙还能撑过去。可步军那边——」
陈安也道:
「都校,不是末将推搪,两个月要将这群溃兵练成能上阵的步卒,除非往死里操练,一日当作三日使。可如此一来,怕是有人撑不住。」
李岑寂看着他,道:
「撑不住也得撑!现在多流一滴汗,将来便少流一滩血。这个道理,他们迟早会明白。」
周平挠了挠头,忍不住问道:
「都校,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忽然这般急?」
李岑寂看了他一眼。
他不能将昨夜郑畋那一番话原原本本说出来。
那些关于节度使们的心思丶关于郑畋身体的隐忧丶关于他自己在这凤翔城中岌岌可危的处境。
这些事,只能烂在他自己肚子里,因此只能拿战事当筏子,按李岑寂记忆中的历史脉络来看,与黄巢的战事确实就在两个月后。
他淡淡道:
「预感。」
「预感?」
周平瞪大了眼。
「不错,预感。」
李岑寂面不改色,
「我总觉得,这仗不会太远了。黄巢占了长安已近两月,他不可能一直按兵不动。朝廷的勤王兵马正在往关中汇聚,一旦兵马到齐,便是大战。若到那时咱们的兵还没练出来,上了战场便是送死。」
周平与陈安面面相觑。
这话听着像是敷衍,可细想之下,又确实有几分道理。
黄巢与朝廷之间必有一场大战,这是谁也看得明白的事。
至于这大战何时来,谁也说不准。
早些准备,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陈安沉吟片刻,咬了咬牙,道:
「既然都校这般说了,末将便豁出去了。两个月便两个月。只是——」
他抬起头,看着李岑寂,神色郑重:
「都校,若要往死里操练,这跌打损伤便在所难免。伤了人,如何处置?」
李岑寂道:
「伤了便治,我会去寻王司马,向他多讨些跌打伤药来。」
周平又道:
「还有一桩事,操练得狠了,士卒们体力跟不上。眼下军中一日两餐,虽说管饱,可要支撑那般大的损耗,怕是勉强。」
李岑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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