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9. c o m 一秒记住!
公元四〇九六年,秋。草原深处,一个叫朝鲁的年轻人骑着马,在暮色中疾驰。他是***的孙子,乌兰巴根的曾曾孙,狼主的第十八代后人。他的家族已经不姓“狼”了。几十年前,为了躲避战乱,他们改了姓,姓“郎”——郎是“狼”的谐音,字不一样,音一样。朝鲁的全名叫郎朝鲁,但草原上的人还是叫他“朝鲁”,叫他“狼娃子”。他不介意,他知道自己身上流着谁的血。
他急着赶路。爷爷***病重,躺在床上,等着见他最后一面。他骑着马,跑了一天一夜,马累倒了两匹。第三匹是匹老马,跑不快,但耐力好。他伏在马背上,听着风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翻身下马,踉跄着冲进帐篷。爷爷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半睁着,看见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朝鲁。”
“爷爷,我在。”
***伸出手,朝鲁握住。爷爷的手很凉,骨节分明。
“朝鲁,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
“我们家的姓,不是‘狼’。是‘狼主’的‘狼’,但不是姓。我们家真正的姓,是‘陈’。”
朝鲁愣住了:“陈?汉人的姓?”
“对。汉人的姓。我们的祖先,是汉人。他姓陈,叫陈远。草原上的人叫他狼主,但他不姓狼。”
朝鲁的脑子嗡嗡的。他姓郎,郎是狼的谐音,狼是狼主的狼,狼主是陈远——但陈远是汉人,不是胡人。那他是谁?是汉人还是胡人?他爷爷没有给他时间想清楚。
“朝鲁,你去雁门关。去找陈家的人。告诉他们,我们是狼主的后人,也是陈家的后人。告诉他们——”
爷爷的手忽然握紧了,指甲陷进朝鲁的手背。
“告诉他们,我们姓陈。不是改的,是一直姓。”
爷爷闭上了眼睛。
朝鲁跪在床前,握着那只渐渐变凉的手,没有哭。他哭不出来。他是草原的儿子,草原的儿子不哭。但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走出帐篷,站在星空下,蹲下来,捂着脸。风从南边吹来,带着荞麦花的味道。他没有闻过荞麦花,但他知道,那就是荞麦花的味道。因为爷爷说过——荞麦花是粉白色的,风一吹,像一层层细浪涌向天边。
他哭了。
三天后,朝鲁变卖了家产,把羊群分给了族人,只留下那匹老马和一把弯刀。弯刀是狼主传下来的,刀鞘是银的,刀身上刻着一行字:“陈远的刀”。他不认识汉字,但他认得那个“陈”字。爷爷教过他——一个“木”,一个“弓”,一个“子”,合起来,就是“陈”。木是树,弓是弓箭,子是孩子。树下的孩子,拿着弓箭。那是谁?那是陈远。
朝鲁骑上马,向南走。走了七天七夜,到了雁门关。他不知道陈家的人在哪儿,他只知道雁门关外有一片荞麦地,地边有一棵柿子树。爷爷说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每年秋天都去。去了摘柿子,吃了,涩完是甜的。他没吃过柿子,但他知道那味道。因为爷爷说过——涩完是甜的,是世上最好的味道。
朝鲁找到了那棵柿子树。树很老,歪着,撑着木棍,但活着。柿子红了,稀稀拉拉的,但每一个都红得透亮。他摘了一个,咬了一口。涩。他想起爷爷的话——“再嚼。”他嚼了几下,涩味慢慢褪去,一丝甜从舌根底下渗出来。他咽下去,眼泪又下来了。不是哭,是风沙。但那天没有风沙。
他蹲在柿子树下,等着。等谁?他不知道。等陈家的人。爷爷说,陈家的人每年秋天都会来。他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第四天,一个老人来了。老人七十多岁,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他看了朝鲁一眼,问:“你是谁?”
朝鲁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把弯刀,递给老人。
“我是狼主的后人。我爷爷说,这把刀,是陈远送给狼主的。刀鞘上刻着‘陈远的刀’。”
老人接过弯刀,翻来覆去地看。刀身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他抬起头,看着朝鲁,眼眶红了。
🅑ⓆGe 9.co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