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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文轻轻嗯了一声。
借稚子梦之灵性，镜花水月悄然地将歌声与哭声收入心中。
在那歌声里，他终于明悟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
故事还要从人鱼之歌准备晋升三阶开始。
彼时的她，是人鱼之中最有天资的女孩，在百余年内，便在不用外力的情况下迈入半神巅峰。
然而，随着潮汐王座忽然陨落，整个人鱼族都陷入了危急存亡的关头。
必须要有人晋升三阶，才能勉强稳固潮汐王座的基业。
但这种临时性的破关，哪怕有血统优势在，也需要对自身做制约，才能更好地继承先祖的底蕴。
于是，在人鱼内部相互沟通后，他们不得已定下了一个规则。
即，唯有人鱼女王一脉，才能更好地响应潮汐王座的力量。
而主动放弃了攀登高处的权力的人鱼之王一脉，是此次晋升中最大的牺牲者。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因为当时隐隐有人察觉到，整个族群正不可避免地迈向毁灭。
越来越多的族人化作塞壬，有某种东西从种族的根源上游，自上而下地侵蚀一切。
所以，选择最有资质丶权力与力量者继承荣光，带领族群抵抗侵蚀就成了必然。
那个幸运也是不幸的人，可以是任何人。
只是在那次攸关族群存亡的选择中，走到那一步的，是人鱼之歌。
但她甘之如饴。
即便以自身未来的潜力为祭品，以族群里一般人未来潜力的上限为制约，她也要迈入三阶。
可，或多或少会有些迷茫吧。
人鱼之歌知晓，如果没有遭遇此事，给她多点时间，她也许能自然冲击三阶境界。
她有这个天赋。
可惜没有如果。
为了同胞，为了族群，为了派系的未来，她选择牺牲自己未来的可能性，强行迈入三阶。
本来这种事情你情我愿，人鱼之歌也不会有多失落。
毕竟那可是三阶！
无论怎样，她都实打实迈入了伟大者的行列。
可这一切，随着歌者的成功晋升，而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天，她如同过去一般在海洋上唱着动人的歌谣。
歌声飘扬，传遍四海，抚去大家从血脉深处渗透出来的扭曲呢喃。
只是极少有人知道，她还一直用多余的力量，将那些化作塞壬的同胞重新拉回正轨。
而这其中，就有她那对外界而言已经死亡了的妹妹。
人鱼之歌很清楚，随着越来越多同胞没有死在扭曲呢喃中，却死在了发狂的塞壬手下，整个潮汐王座对塞壬的排斥之情达到了巅峰。
当她的妹妹疯了以后，担心她出问题的人鱼之歌就将妹妹藏了起来。
日日夜夜，她都用那温柔的歌声，抚去妹妹心中的暴戾。
她期待着，期待着，期待着有一天能看到那浑浊的双眼里，再次出现熟悉的目光。
那就代表妹妹回来了。
可惜。
一切都是虚妄。
而在她迈入三阶后，其实也时不时唤醒一些浑浑噩噩的塞壬同胞。
但唯独是妹妹，始终没能唤醒。
于是失去亲人的人鱼还在徒劳无功地重复着悲伤的歌谣。
直到有一天，妹妹醒了。
她从塞壬那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中挣脱出来。
天知道当时的人鱼之歌有多高兴？
当她兴高采烈的与妹妹相拥，说着这些年对她的念想，妹妹也一一应和。
可……
她眼中却闪过了一丝阴霾。
因为她察觉到，那不过是一朵相似的花。
虽然确实有着妹妹生前的记忆，但终究是塞壬。
她的亲人再也回不来了。
最开始，那塞壬似乎是有些胆怯，还努力地想在她面前维持妹妹的人设。
直到有天人鱼之歌开口说：
「没必要这样，你不是她。」
塞壬沉默了片刻，说：
「我也可以是她。」
「真没必要，我就当我多了妹妹就好。」
可塞壬不甘心。
在人鱼之歌不知晓的每个夜晚，伴随着那温柔的歌声，懵懵懂懂的塞壬被赋予了生命力。
她喜欢姐姐的声音。
喜欢姐姐为她唱歌时的温柔。
所以，她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塞壬的迷雾，终于从浑浑噩噩之中挣脱出来。
遗憾的是，姐姐的歌并不是送给自己的。
这便是人鱼之歌和歌者第一次出现裂痕之日。
但人鱼之歌确实有将歌者当成妹妹，各种超凡资源也没少供应。
忽然有一天，歌者兴高采烈的来到人鱼之歌面前：
「姐姐，我要冲击三阶了。」
有那么一瞬间，人鱼之歌的笑容勉强了几分。
那个孩子要冲击三阶了？
她当然是为她感到高兴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莫名的有些生气。
而这一切在歌者迈入三阶时达到了顶峰。
那时，人鱼之歌终于明白她那莫名的心情到底是什么。
是嫉妒！
从她晋升三阶，到歌者晋升三阶，前后不过十五年。
如果歌者醒来的早一点，她或许能说服派系，哪怕出让一些利益，也尽可能等待她和妹妹双双迈入三阶。
这样……她就不是因为提前献祭了潜力，而在迈入三阶没多久，修行速度就瀑布式的下降。
人鱼之歌知晓这一想法相当无理。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
这一次，这对姐妹之间再次产生了裂痕。
但这道裂痕并非来自歌者，而是来自她自己。
当然。
出于种种原因，人鱼之歌和歌者之间并未承认双方之间的关系。
除了少部分死忠，大多数人根本联想不到二者之间过去曾有血缘关系。
但，为了潮汐王座的未来，人鱼之歌依旧希望能将歌者拉入到派系里。
这样一来，派系稳固如山，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新的裂缝来得如此突然。
歌者拒绝了人鱼之歌的请求。
起先人鱼之歌以为妹妹只是开玩笑，她对外依旧笃定地说，歌者会加入大家。
因为她清楚，就算两人之间偶尔会有分歧，终究是一衣带水的姐妹。
可她并不知晓，歌者出问题了。
事情大概在歌者迈入三阶不久后爆发。
歌者隐隐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按理说，姐姐就算将赛壬转化为人鱼会更困难，但也没理由花费这么多时间才将她唤醒。
所以……
歌者怀疑，她从一开始苏醒，就已经落入了某些存在的圈套。
而最大的可能性，来自那个杀死了先祖，并让先祖化作塞壬的神秘异神。
甚至于……
塞壬怀疑，那个异神其实一直都在，从未离开过她的身体。
然而，以她的手段，反覆探查都未能察觉。
加之那些年，人鱼对塞壬的迫害越来越严峻，她便寻了个理由，称自己为保护所有的塞壬，不打算加入潮汐王座。
那一天姐姐和她争吵了很久。
再然后，夺门而出的姐姐与人鱼之歌和歌者之间的关系就冷淡了下来。
直到某天，歌者感觉自己脑海中传来了异样的声音。
前所未有的呢喃声如海啸一般将她淹没。
前所未有的痛苦，让歌者哀嚎出声。
而仅此一次哀嚎，就导致大批恢复清醒的塞壬再次腐化。
一道海啸一般的力量，忽然将歌者拍醒。
歌者终于看清了力量的来源。
那是一位身体矫健的人鱼正手持三叉戟和人头鸟身神厮杀。
诡异的是那人头鸟身神的面庞，和那手持三叉戟的人鱼别无二致。
这一刻，歌者明白了双方的身份。
那人鱼便是潮汐王座，那人头鸟身神便是害死他的元凶。
已经消散的双方，将自身的一切渗透到了人鱼血脉里，于血脉之中继续无限的纷争。
而正是这份纷争，成了人鱼堕落为塞壬的根源。
因为，潮汐王座越来越落入下风。
而她，则渐渐成为了那人头鸟身神的降临体。
有了她做外援，哪怕并非她自愿，潮汐王座败亡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不行，再继续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随着她主动参与到血脉之中，歌者陷入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一消息最开始被塞壬死死地封锁。
但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塞壬们慌了。
他们担心歌者出事，便主动联系了人鱼之歌。
人鱼之歌赶来后没多久便离开了。
又过了数日，歌者清醒了过来。
当时，因为与人首鸟身神厮杀太久，她已有些恍惚。
甚至足足数月，都没能清醒。
待到她清醒过来时，一道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
人鱼之歌消失了。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歌者，匆忙地前往潮汐王座。
回应歌者的，是潮汐王座愤怒的攻击。
因为人鱼之歌就是在前去见了歌者后失踪的。
空前的愤怒弥漫派系上下。
歌者知晓，此时潮汐王座那边已经听不进她的话了。
先前两大阵营之间闹出的裂痕，在惊天动地的伟大者之殇面前，化作了引爆战争的导火索。
歌者压制了塞壬那边的动静，开始调查起人鱼之歌失踪的缘由。
越是调查，她越是不可置信。
因为种种迹象表明，她其实已经快被人首鸟身神侵蚀殆尽了。
届时，一旦占据她的身体，那异神将彻底突破先祖的封印，重临人间。
那人鱼也好，塞壬也罢，将迎来真正的末日。
曾经高洁而美丽的人鱼将化作点燃星海的灾难。
而她，成了诱因。
歌者本不想这样去想。
因为她清楚，就算没有她，人首鸟身神依旧会培养出下一个歌者。
只是机缘巧合，这次偏偏是她。
而人鱼之歌在察觉此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用相近的道途，承载了那个怪物的力量，径直遁入虚空。
姐姐留给她的话里，只有一句：
「不要找我，这里不是港湾。」
歌者不愿意相信这样的结果。
年复一年，她都在寻找着人鱼之歌的踪迹。
直到那天，她听到了虚空中传来姐姐的呢喃：
「不要过来。」
「不要过来。」
「不要过来。」
那字字如血的声音刺痛了歌者。
可，歌者却放声大笑，一滴血泪划过脸颊：
「你不是姐姐。」
说完，她当即遁入虚空，前往熟悉的声音所在。
在那里，她看到了已经快突破姐姐封锁的扭曲力量。
姐姐用无尽规则塑造成的寒冰，并没能很好地限制住人首鸟身神。
正是察觉到了她的逼近，人首鸟身神才模仿着人鱼之歌的声音，一遍一遍的重复着「不要过来」。
不。
歌者其实很清楚，那确实是姐姐的想法。
她怕自己过来，悄无声息的死在同一体系的相互污染上。
可人首鸟身神会借用人鱼之歌来说话，却不是这样想。
它其实只差一步就能拖着整个人鱼和塞壬，陷入永恒的堕落。
可先是潮汐王座，后是人鱼之歌，一次又一次的打乱了它的计划。
如今眼看，只差临门一脚，它就要彻底降临。
可，歌者来了。
它失策了。
它侵蚀了人鱼一脉太深太深。
人鱼与塞壬，某种程度成为了人首鸟身神的一体两面。
故而……
当歌者选择将自身的力量与人鱼之歌交融，这股力量将再次化作前所未有的牢笼，将它封印于其中，无休无止的消磨异神的力量。
歌者找到了最优选。
当两人的力量在冰面上重逢的那一刻，它发出了愤怒的嘶吼。
「这样的结局也许也不错。」
「姐姐，我们又能于此相拥。」
恍惚之中，歌者好像听见了那曼妙的歌声。
人鱼歌唱，羽人起舞。
最终，两人双双化作牢笼，将那试图鲸吞人鱼和塞壬的扭曲之物，持续封印并消磨，直到今天。
岁月悠悠。
人首鸟身神的力量越发孱弱。
它本是超越潮汐王座的存在，可却一招不慎，被三名伟大者反覆消磨。
如今潮汐王座人鱼派因为和歌者之间的战争，陷入空前的虚弱。
它便用最后的力量化作了一缕分魂，潜入人鱼血脉之中。
它很有耐心，会静静地等待腐朽凋零的降临。
而这一切，随着人鱼女王联络上了鱼人，让它意识到其中的一线生机。
鱼人派是浪迹星海的种族。
自有鳞族裔诸神开战后，他们常年游荡于星界。
艰难的生存环境，让鱼人养成了不顾未来和享受当下的浪子心态。
且由于浪迹天涯的文化影响，不可避免地带上匪味。
在它无意识的影响下，那一代的人鱼女王选择将鱼人拉入自身派系。
或者说……
人首鸟身神放大了人鱼女王本身的想法。
因为潮汐王座日渐衰落，女王越来越难以维系派系稳固。
引入外援时，自然不可避免地看向了鱼人。
在和鱼人的初次见面时，人鱼女王提出了一个构想：
「我可以允许你们加入派系，但我需要你们扭曲血脉，并与我完婚。」
这样的想法惊呆了众人。
这一刻，鱼人们从女王疲倦的目光中看到了她的决心。
这位女王哪怕牺牲自己未来的个人幸福，也想尽可能让族群安稳度过最危险的时期。
而当时最适合与女王成婚的人……
是沃伦。
但，沃伦拒绝了女王的请求。
「我要保护鱼人的利益。」
事实上，当时浪迹星界的鱼人早已疲倦，迫切的想要一处能休养生息的港湾。
可随着部分鱼人转变人鱼血统，他们也听到了来自血脉深处的人首鸟身神的呢喃。
新的塞壬，开始以鱼人为载体诞生。
沃伦精准的察觉到了人鱼女王的想法：
「女王，你到底察觉到了什么？」
女王说：
「我怀疑，害死了几位先祖的存在，一直都在我们血脉之中延续。」
「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鱼人的血脉来稀释这份力量。」
沃伦单膝跪在女王面前：
「女王，这是治标不治本。」
「什么？」
「如果对方真的在你们血脉中延续，只要人鱼不绝，它就一定还会复生，所以我有一个建议。」
「你想做什么？」
「女王，让我们鱼人维持原有的族群风貌，藉助潮汐王座派系的力量壮大吧。」
「我疯了才会答应这个请求。」
「不，女王你一定会答应的。」沃伦轻声说，「我们这一支的核心，愿意立下制约，以我们的身体，化作锁定那异种的容器……前提你的猜测是真的。」
「这样做对我们而言有什么好处？」
「女王，我们……将永远不会背叛鱼人族群，这样一来，立下誓约的我们，对同族而言，将成为羔羊。」
这一刻，潮汐女王看到了沃伦脸上的疯狂：
「如果用一代人的死绝能够换来族群的未来，这样的选择，真的是太赚了。」
鱼人看不到未来。
在星界之中，他们只争朝夕。
人鱼女王说：
「如果我的猜测不正确，你们也能顺理成章的吞并潮汐王座，对吗？」
沃伦咧嘴一笑：
「是的，如果有机会将潮汐王座一口吞并，我们又为什么不做出这样的赌博呢？」
人鱼女王深深的看着沃伦：
「好，我同意你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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