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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消息,字字如刀。
卫崇清洗了宗室清流之后,再无顾忌。
他先是逼那位年幼的皇帝下了一道“罪己诏”,把边关失守、天下大乱的罪,全揽到了皇帝一人头上;紧接着,又授意满朝被他把持的文武“劝进”。
三辞三让,做足了戏码。
然后,那年仅十岁的小皇帝“自愿”禅位。
卫崇登了大位,改国号,建了新朝。
—
那位禅了位的小皇帝,据说不出半月,就“暴病”死了。
斩草除根。这是卫崇一贯的手笔。
一个延续了二百余年的大胤王朝,就此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踩着四百多条冤魂、无数忠良的血、亿万生民的苦难爬上来的新朝。和它的开国之君——伪帝卫崇。
—
砚坡的破屋里,众人听着这消息,久久无言。
那是一种眼睁睁看着一个时代倾覆、看着最坏的结局成真的窒息。
“他,真的成了。”宋衡喃喃,脸色惨白,“七年布局……他真的篡了这天下……”
“成了又如何?”
打破这死寂的,是苏挽。
她按着腰间的剑,眼神冷冽如刀:“他坐的那把椅子,底下垫着我苏家一百三十七口、黑石坡三百边民、清水镇几百口、青石村几十口……的尸骨。”
“这样坐上去的龙椅——”她一字一句,“迟早要连人带椅,一块儿掀翻。”
苏挽这话,像一块烧红的铁,落进众人心里。
是啊。卫崇篡得了皇位,却篡不走人心。他坐上去的那一刻,也就把自己坐成了天下忠义之士的公敌。
江砚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份密报,一字一字又看了一遍。四百多条冤魂——这个数字背后,是四百多个曾经鲜活、如今却只能垫在龙椅底下的人。他把这笔账,默默记进了心里。
—
千里之外,京城,那座新朝的金殿之上。
卫崇一身九章衮服,端坐龙椅。
他等这一天,等了七年。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登顶的狂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因为他清楚,这把椅子,还没坐稳。
外有朔方铁骑肆虐——那本是他借来搅乱天下的刀,如今尾大不掉,成了新朝的心腹大患;内有各地藩镇割据、义军蜂起——那些不服他这个篡位之君的反抗,遍地都是。
而在这所有的反抗里,最让他如鲠在喉的,是中州的——
砚坡。
—
“砚坡。”卫崇把玩着那枚羊脂玉貔貅,缓缓念出这两个字。
阶下,垂手侍立着一道枯瘦的黑影。
墨渊。
自砚坡退魔、重创遁走之后,这噬墨一脉的掌教蛰伏养伤许久。如今卫崇登顶,他也跟着死灰复燃,摇身一变,成了新朝的“国师”,堂而皇之地立在了金殿之上。
权臣篡了国。邪魔做了国师。
天下间最阴狠的权,与最歹毒的术,就此在这金殿之上,彻底合流、登顶。
一片前所未有的黑暗,随着这新朝的建立,笼罩了整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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