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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罗十三请战，头一个反对的，是郝彪。
“斥候深入敌后，探墨渊爪牙、卫崇大军——那是九死一生的活。”郝彪皱眉，“你腿还瘸着，伤还没利索。这，不是送死？”
“正因为是送死的活，才该俺去。”罗十三梗着脖子，“别人去了，是白搭一条命。俺不一样。俺这条命——本就是该拿来还债的。”
议事的破屋里，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江砚身上。
—
江砚沉默着。
他比谁都清楚，这斥候的活有多险。派罗十三去，几乎就是把他往死地里推。
可他，也比谁都懂罗十三眼里那团烧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跌进过深渊、又拼了命想爬出来的人，唯一的指望。你若不给他这赎罪的路，反倒是断了他重新做人的念想。
“你，想清楚了？”江砚终于开口，“斥候不是守城。守城，还有弟兄在身边。斥候，是一个人钻进敌人的腹地，孤身涉险。九成九，是有去无回。”
“想清楚了。”罗十三没有半分犹豫。
—
“好。”
江砚只说了一个字。
“先生！”郝彪还要再劝。
江砚抬手，止住他。
“罗十三做斥候，比谁都合适。”他一字一句，“他江湖出身，会易容、懂黑话、识门道、能在三教九流里钻进钻出。这一身本事，守城用不上，探敌，却是一等一的。”
“更要紧的是——”江砚望着罗十三，眼神复杂，“他肯拿命去趟。”
“可，我把丑话说前头。”他看着罗十三，一字一顿，“你去探敌，是为了把敌人的虚实探回来，护这一城的人。不是为了去寻死、去一了百了地赎你那点罪。”
“探完了敌，你得给我活着回来。”
—
罗十三，浑身一震。
他望着江砚那双眼睛，慢慢地蓄满了泪。
他请命做这九死一生的斥候，心里未尝没有一丝“以死赎罪、一了百了”的念头。
可江砚一眼就看穿了，还把他那点逃避的念头堵了回去——
活着赎，比死难。而江砚，要他走那条更难的路。
“俺……”罗十三声音哽咽，“俺记下了。哥让俺活着回来，俺就一定活着回来。”
—
那一夜，江砚亲自替罗十三准备出行的行装。
一身不起眼的行脚商人打扮，一把磨得雪亮的断水刀，几样江砚用笔造的防身、传讯的小物件——一枚遇险能发烟的信管、一小包那退过墨渊爪牙的“迷眼沙”。
“这些东西傍身。”江砚把那小包迷眼沙塞进罗十三怀里，“遇上墨渊的爪牙——那吞墨的邪徒，就撒这个脱身。别硬拼。”
“记住，你的命，如今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江砚望着他，一字一句，“是这一城五万口人的眼睛。你活着回来，把敌情探回来，就能让这五万人多一分活命的指望。”
罗十三重重抱拳，接过那些物件，转身融进夜色，出了城。
临出门前，他回头，望了江砚一眼。那一眼里，有决绝，有郑重，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孩子气的珍惜——他这个曾经背叛过、被恨过的人，如今又能替这个哥、替这座城，去做一件顶要紧的事了。
对他而言，这比什么都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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