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9. c o m 一秒记住!
—
事成那日,谢蘅独自立在城头,望着东北方那粮营尚未散尽的冲天黑烟,久久不语。
江砚寻来。
“又立一功。”他望着她,“兵不血刃,解了一面合围。谢参军,居功至伟。”
谢蘅却摇了摇头,那素来清冷的脸上,是一种江砚看不太懂的复杂。
“先生,你可知道,我方才用来策反冯昶的,是什么?”
“是我对卫氏的了解。是我在卫府那半辈子,看卫崇怎么骗人、怎么杀人、怎么把人当棋子,学来的那一身本事。”
—
“我曾经以为,我那一身在卫府学来的东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她一字一句,“它让我看着卫崇作恶,却无力阻止;它让我也成了那作恶机器上一颗冷冰冰的齿轮。”
“可,今日,我才发现——”
她望着那冲天的黑烟,眼里慢慢燃起一种决绝的光。
“我那一身学来作恶的本事,如今竟能一件一件反过来,去拆卫崇的台、断卫崇的粮、瓦解卫崇的军。”
“我曾是那作恶家族最锋利的一颗齿轮。”
“而今,我要用这颗齿轮,亲手把那吃人的机器,一寸一寸绞碎。”
—
那一刻,江砚忽然懂了谢蘅眼里那复杂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与自己那不堪的出身、那作恶的家族,彻底割席、了断的决绝。
从明州第一次对卫崇起了疑;到清水镇冒死来投;到如今把一身卫氏的本事,尽数化作倾覆卫氏的刀——
谢蘅用这一件件斩向卫崇的功劳,一刀一刀斩断了她与那作恶家族之间,最后的那点血脉牵连。
她不再是卫氏的谢蘅了。
她是安远城的谢参军,是这乱世里一个用自己的方式护民、讨逆的——义士。
—
“谢参军。”江砚郑重一揖,“卫氏养了你半辈子。可真正配得上你这一身本事、这颗心的——”
“是安远城。是这一城你护着的百姓。”
谢蘅望着他,那清冷的眼里,头一回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与暖意。
“多谢先生。”她轻声道,“让我这双曾替恶人出谋划策的手——”
“如今,能用来护人。”
—
东路军粮营一烧,安远城头顶的合围解了一面,赢得了一段难得的喘息。
城里久违的安宁,一点一点漫了回来。
劫后余生的军民,在这短暂的太平里,重新燃起炊烟、重新有了笑语。城中的义学,传出孩童琅琅的读书声;市集上,重新有了讨价还价的烟火气。
江砚立在城头,望着城下这一片用无数人的命、无数人的谋换来的片刻安宁,心里一片久违的柔软。
这片刻的安宁,太珍贵了。
珍贵到——他几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样的好日子,在这吃人的乱世里,怕是长不了。
B 𝒬 𝙂e 9. 𝑪o 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