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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第二组那边,丁浩、李闯、周锐走的是另一条路线。
他们在出发点往正东走了大概三百米,然后折向东北。周锐在地图上选了一条看起来最平的路线——沿着山脚走,绕过第一片林区,从开阔地边缘切过去,再折回冲沟北侧。
丁浩看了一眼他选的路线:“多两公里。”
“平。”周锐说。
“绕远。”
“省力。”
丁浩看着周锐。周锐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怎么了?”
“你觉得秦教官选这条路,是为了让我们省力?”
周锐愣了一秒:“……不是。”
“那你还选最平的?”
周锐把地图拿回去又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大概十秒,他抬起头。
“你说得对。选近的。”
李闯一直在旁边没说话。他背上的沙袋看起来比别人都沉——不是沙袋真的更重,是他肩膀宽,沙袋的肩带勒在肩峰上,把作训服压出一个深槽。他的呼吸很稳,不急不慢,像一台柴油机。
丁浩说:“李闯,你觉得呢?”
李闯说:“走哪条都行。我都走得动。”
周锐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有点建设性意见?”
“走近的。我背你。”李闯说。
周锐瞪着他:“谁要你背?”
李闯咧嘴笑了一下。那是今天第一次有人笑。
丁浩伸出手:“地图给我。”
周锐把地图递过去。丁浩看了大概五秒,折好,塞进口袋。
“跟我走。”
丁浩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不大,但节奏很稳,每一步踩下去的声音都一样:咯吱——咯吱——咯吱。不快不慢。像节拍器。
周锐跟在后面,走了大概十分钟,开始喘。
不是大口喘,是那种鼻翼微微张开的、气流进出加快的喘。他昨天消耗太大了——上午被分到合格组,但他自己知道,那个“合格”是勉强的。他的体能储备不如丁浩,不如李闯。他的优势在脑子,在分析,在判断。但现在,脑子能分析的东西越来越少,因为身体在抢氧。
李闯走在他后面。不是跟,是压阵。他的影子打在周锐的脚边,比周锐的影子大一圈。
周锐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踝崴了一下。他“嘶”了一声,步子乱了,身体往前踉跄了一步。
李闯在后面伸手按住了他的背包。不是扶,是按。手掌压在背包上端,把周锐的重心按回来了。
“看路。”李闯说。
“看了。”
“没看够。”
周锐想顶一句,但忍住了。因为李闯说的是对的。他刚才在看地图——他不是在走路的时候看地图,他是在脑子里计算到第一个检查点的距离,眼睛盯着前方但注意力飘到地图上去了。然后脚踩到了石头。
丁浩没回头,但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周锐,别算了。先走路。”
“我没——”
“你每次计算的时候步子会乱。自己不知道。”
周锐闭上了嘴。他不知道丁浩是怎么发现的。丁浩走在前面,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但他就是知道。
第三组在另一个方向。
岳鸣带路。
他没有走最东边,也没有走最北边。他选了一条看起来最不像路的路——从出发点往北偏西十五度,直接切入林区腹地,然后沿一条干涸的冲沟往上,切到第一片林区和第二片林区之间的鞍部,再从鞍部折向东北,到第一个检查点。
段景林看了他的路线选择,只说了两个字:“疯子。”
岳鸣没说话,开始走。
段景林走在中间,陈硕走在最后。
陈硕从出发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他不是不说话,是不需要说话。他是一个老兵,跟过很多次定向越野,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说话。现在不需要。
岳鸣的步子不大,但每步之间几乎没有停顿。他的脚踩下去,抬起来,再踩下去,像一台被校准过的机器。段景林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步伐,心里在数。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岳鸣每四步会有一个非常短暂的停顿,大概零点几秒,像在确认什么。不是犹豫,是校准。
段景林知道岳鸣在干什么。他在用步伐测距。岳鸣的步幅是固定的,七十厘米。每四步大约两米八,他会在心里累计,到大概五十米的时候停下来,对照地形,确认自己在图上的位置。
这需要极其精确的距离感和方向感。在这个能见度下,在这个地形上。段景林自己做不到。他不是做不到,是做不到在疲劳状态下还保持这个精度。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岳鸣停了。
段景林也跟着停了。
陈硕在最后面,停了。
三个人站在一片白桦林中间。四周全是树,手电筒照出去,光柱在树干之间穿来穿去,找不到尽头。地面的落叶在这里更厚了,踩上去不再是咯吱声,而是更闷的噗声,因为底下的叶子没有完全冻透,表层硬了,底下还是软的。
岳鸣掏出手图,用手电筒照。
他没有说话。段景林凑过来看。
地图上,他们现在应该在干冲沟的起点。但从这里看,四周全是树,没有冲沟的痕迹。没有明显的地形起伏,没有沟壑,没有任何标识。
段景林低声说:“你偏了?”
岳鸣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没有。”
“那冲沟呢?”
“在前面。”
“多远?”
“两百米。”
段景林抬头往前看。手电筒照出去的光柱到了尽头变成一团模糊的灰,什么也看不见。
“你怎么知道?”
“坡降。”岳鸣说,“刚才走了四百二十步,地面下降了大概五米。这个坡降和图上标注的干冲沟走向一致。沟就在前面,只是被落叶填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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