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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埋伏!”骑兵队中有人惊呼。
马匹受惊,队伍一阵骚乱。但那位程管带显然久经战阵,立刻勒马大喝:“不要乱!列队!准备迎敌!”
骑兵们训练有素,很快稳定下来,迅速摆出迎战队形,马刀出鞘,在火光和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松林中,一群穿着杂乱皮袄、手持刀枪弓箭的汉子冲了出来,足足有五六十人,呈扇形包围上来。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骑着一匹杂毛马,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狞笑着喊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军爷们,风雪夜行辛苦,把马匹军械留下,放你们一条生路!”
竟是土匪劫道!而且看这架势,绝非寻常小茅贼爷,人数众多,装备也不差,显然是盘踞在此的大股悍匪。
沈砚之在山岗上看得分明,心中念头飞转。这些土匪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偏偏在这队骑兵离开山海关不久就动手?是碰巧,还是……有人指使?他想起胡彪那阴沉的脸。
下方,程管带面对数倍于己的土匪,毫无惧色,冷笑道:“哪来的小茅贼,敢劫官军?活得不耐烦了!”
独眼大汉哈哈大笑:“官军?老子劫的就是官军!弟兄们,上!拿下这些马和家伙,够咱们快活半年了!”
土匪们发一声喊,蜂拥而上!
“杀!”程管带一声令下,率先策马冲阵!他手中马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土匪劈落马下!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如同利刃切入敌群!
战斗瞬间爆发!刀剑碰撞声、喊杀声、马嘶声、惨叫声,混着风雪呼啸,撕裂了夜的宁静。
新军骑兵虽然人少,但个个精锐,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而土匪虽人多势众,却多是乌合之众,仗着狠劲和地利。一时间,官道上血肉横飞,不断有人倒下,洁白的雪地被染得猩红点点。
沈砚之伏在山岗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局。骑兵队战斗力明显强于土匪,但土匪人数占优,且不断从松林中涌出,渐渐形成合围之势。骑兵队左冲右突,虽然勇猛,但已开始出现伤亡,落于下风。
那位程管带确实是员猛将,马刀所向,几乎无人能挡,已接连砍翻七八个土匪。但他也被几个悍匪头目盯上,团团围住,险象环生。
眼看骑兵队就要被淹没,沈砚之知道,不能再等了。无论这程管带是敌是友,此刻他若被土匪所杀,或者被擒,对自己弄清真相、判断局势都毫无益处。况且,若这些土匪真是胡彪所指使,那更不能让其得逞。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怀中短刀,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从山岗上直冲而下!
“官军援兵到了!”沈砚之一边冲,一边用尽力气大喊,声音在风雪中传开。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喊,让交战双方都愣了一下。土匪们下意识地往山岗方向望去,只见一骑如风,冲破雪幕,疾驰而来,虽然只有一人,但气势惊人。
程管带也是精神一振,虽不知来者是谁,但趁土匪分神之际,猛然发力,马刀连劈,逼退身边两个土匪头目,大喝:“弟兄们,援兵到了!杀出去!”
骑兵们士气复振,奋力反击。
沈砚之此时已冲到近前,他没有直接冲入最密集的战团,而是绕着外围,专挑落单或背对自己的土匪下手。他骑术精湛,动作敏捷,手中短刀虽不如马刀长大,但胜在灵巧狠辣,每一次出手都直取要害,瞬间就放倒了三四个土匪。
他的出现和凌厉身手,让土匪阵脚更乱。独眼大汉又惊又怒,眼看就要得手,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妈的!就一个人!给我先宰了他!”
几个土匪调转矛头,扑向沈砚之。
沈砚之丝毫不惧,控马与敌周旋。枣红马与他心意相通,腾挪闪避,让他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并予以反击。但他毕竟孤身一人,又被重点招呼,很快便险象环生,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
就在此时,程管带终于率部冲开一个缺口,看到了正在苦战的沈砚之。虽然风雪中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影和骑术,让他心中莫名一动。
“跟我来!救那位义士!”程管带大喝,率着剩下的十余名骑兵,如同一支利箭,狠狠凿向围攻沈砚之的土匪侧翼!
里应外合,土匪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沈砚之压力骤减,与程管带的骑兵汇合一处。
“多谢援手!”程管带在马上对沈砚之一抱拳,随即道,“此地不宜久留,匪类众多,先冲出去再说!”
“跟我走!”沈砚之也不多言,调转马头,朝着一条他熟悉的岔路奔去。那是通往另一处丘陵地带的小路,不利于大队人马追击。
程管带毫不犹豫,率队紧跟。
独眼大汉气得哇哇大叫,还想追击,但手下已死伤近半,又被沈砚之和骑兵的悍勇所慑,追出不远便停了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岔路中。
沈砚之一路疾驰,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勒住马。程管带的骑兵也陆续赶到,人人带伤,浑身浴血,在风雪中喘息不已。
“此处暂时安全。”沈砚之翻身下马,转向程管带,抱拳道,“这位军爷,在下沈砚之,山海关人氏。适才路见不平,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程管带也下了马,走近几步。火折子点亮,微弱的火光映出两人的脸。
当看清对方容貌的刹那,两人同时一震!
沈砚之看到了一张与记忆中某个模糊轮廓依稀相似、却又更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脸庞,尤其是那双浓眉和坚毅的眼神,与父亲曾描述过的故人之子,竟有七八分神似!
而程管带看着沈砚之,更是浑身剧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猛地抢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你……你刚才说,你叫沈砚之?山海关沈砚之?令尊……可是沈仲山沈世伯?”
沈砚之心头巨浪翻涌,强压激动,沉声道:“正是先父。敢问足下是……”
程管带一把抓住沈砚之的手臂,虎目含泪:“砚之兄!我是程振邦啊!程远图之子,程振邦!”
“振邦……贤弟?”沈砚之喃喃道,无数往事涌上心头。父亲与程伯父把酒言欢,两个孩童在院中追逐嬉戏的画面,虽已遥远模糊,此刻却无比清晰。
“是我!”程振邦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滚落,混着脸上的血污,“沈世伯就义时,我随父亲远在广西,未能送别……父亲临终前,还念念不忘世伯和你们兄妹!让我有机会,定要寻到你们!没想到……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两位分别近二十载的故人之子,在这风雪之夜,生死搏杀之后,紧紧握住彼此的手,百感交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骑兵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管带如此激动,与这突然出现的救命恩人竟是旧识,也都松了口气,纷纷下马处理伤口,警戒四周。
良久,两人才平复心绪。沈砚之看着程振邦身上新军制服,又想起他之前与胡彪的接触,心中疑窦丛生:“振邦,你……你怎么会在新军中?又为何深夜来山海关?那些土匪……”
程振邦抹了把脸,神色转为凝重,压低声音道:“砚之兄,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此行,身负重大机密!与武昌,与天下大势有关!而且,刚才那些土匪,绝非偶然!”
沈砚之心头一跳,环视四周苍茫风雪,点头道:“我知道一个安全去处。你们受伤不轻,需休整包扎。随我来。”
他翻身上马,程振邦毫不犹豫地命令部下跟上。一行人在沈砚之的引领下,钻入更加崎岖隐秘的山道。
风雪依旧,但沈砚之心中却掀起了比这风雪更加猛烈的波澜。程振邦的出现,是意外,还是天意?他带来的“重大机密”,又是什么?而今晚的土匪劫杀,背后是否真有黑手?
所有的疑问,都指向一个方向——山海关,这座天下第一关,已成为风暴即将来临的中心。而他与程振邦的重逢,或许将彻底改变这场风暴的走向。
(第001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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