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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他几乎要做出撤退决定的时候,南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是爆炸声!
紧接着,枪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寂静。浓雾中,火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沈砚之愣住了。这不是他们的计划!他们根本没有炸药,怎么会有爆炸?
“少爷,您听!”沈大牛指着南门方向,“打起来了!有人跟守军干上了!”
沈砚之立刻反应过来——是程振邦!一定是程振邦发现情况不对,提前发动了攻击!
“上马!”他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短枪,“去南门!接应程大哥!”
四人三马,朝着南门疾驰而去。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但此刻已经顾不上隐蔽了。枪声越来越密集,火光越来越亮,浓雾被火光染成了诡异的橙红色。
快到南门时,沈砚之看到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守军和起义军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浓雾中看不清谁是谁,只能凭着装束分辨——穿号衣的是清兵,穿便装的是起义军。
“杀!”沈砚之扣动扳机,一枪撂倒了一个正在砍杀起义军的清兵。沈大牛他们也都拔出了刀,冲入战团。
场面极其混乱。起义军的人数明显处于劣势,但仗着一股悍勇之气,和清兵杀得难解难分。沈砚之在人群中寻找程振邦的身影,终于在一处墙角看到了他——程振邦正带着十几个人,死死守住一个巷口,抵挡着数十名清兵的围攻。
“程大哥!”沈砚之冲过去,两枪放倒了两个清兵,杀开一条血路。
程振邦回头看到他,又惊又喜:“砚之!你怎么来了?”
“别说这些!现在什么情况?”
“我们刚到南门外,就发现城楼上守军比平时多了一倍。”程振邦一边开枪一边喊,“我猜是计划泄露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硬炸开了城门。但现在守军越来越多,咱们的人被堵在城门口进不来!”
沈砚之看向城门方向。果然,城门虽然被炸开了一个缺口,但清兵已经在那里构筑了防线,用沙袋和门板堵住了缺口,外面的起义军冲不进来,里面的也冲不出去。
“必须打开城门!”沈砚之当机立断,“大牛、栓柱、铁锤,你们带人往两边打,分散守军注意力!程大哥,你跟我去城门!”
“好!”
沈大牛他们带着人往两侧冲杀,果然吸引了一部分清兵。沈砚之和程振邦趁机带着剩下的人,朝着城门猛冲。
守门的清兵发现了他们的意图,调转枪口朝他们射击。子弹呼啸着从耳边飞过,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火星。沈砚之身边的一个人中弹倒地,但他看都没看,继续往前冲。
距离城门还有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沈砚之已经能看到堵在城门缺口处的沙袋,还有沙袋后面清兵狰狞的脸。他举起短枪,连续扣动扳机,打倒了两个清兵。程振邦也扔出了一颗手榴弹——这是他从新军军械库偷出来的,只剩最后一颗了。
“轰!”
手榴弹在沙袋后爆炸,炸开了一个缺口。浓烟和火光中,沈砚之看到外面的起义军正在拼命往里冲。
“冲啊!”他大喊一声,率先冲过了缺口。
里应外合,城门终于被彻底打开了。外面的起义军如潮水般涌了进来,人数至少有两三百人,个个端着枪,嗷嗷叫着冲向守军。
局势瞬间逆转。清兵本来就被突然袭击打得措手不及,现在又看到这么多起义军冲进来,军心大乱。有人开始逃跑,有人举手投降,只有少数死硬分子还在负隅顽抗。
沈砚之和程振邦带着人,沿着城墙一路清扫。遇到抵抗的就地击毙,投降的缴械看押。枪声和喊杀声在关城内此起彼伏,浓雾中,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闪烁的火光。
打到东门时,那里的守军已经跑了大半。沈砚之带人轻易地打开了城门,放进了另一队起义军——那是从海路过来的革命党人,大约有一百多人,带着更多的武器弹药。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到寅时初,天还没亮,山海关的主要城门和城楼都已经被起义军控制。清军的抵抗基本瓦解,残兵败将要么逃出城,要么躲进民宅,要么投降。
沈砚之和程振邦在南门城楼上会合。两人都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但眼神都异常明亮。
“赢了。”程振邦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
“赢了。”沈砚之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但还没完。城里还有零星的清兵,要尽快肃清。还有,要立刻发布安民告示,稳定民心。”
“这些交给我。”程振邦说,“你带人去衙门,把那些当官的控制起来。尤其是额尔泰,抓活的,有用。”
沈砚之点点头,带着沈大牛他们直奔关城衙门。衙门里已经空了大半,官员和衙役跑的跑,躲的躲。但在后堂,他们找到了额尔泰——这个旗人守将没有跑,而是穿戴整齐地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酒。
看到沈砚之进来,额尔泰抬起头,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解脱的表情。
“来了?”他问,语气平静。
“额尔泰,你被捕了。”沈大牛上前就要绑人。
额尔泰摆摆手:“不急。沈砚之,咱们聊聊?”
沈砚之示意沈大牛退下,自己走到额尔泰对面坐下。
“聊什么?”
“聊你们赢不了。”额尔泰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你以为占了山海关,就万事大吉了?京城已经调了毅军,三天内就到。你们这点人,守不住的。”
沈砚之不动声色:“守不守得住,试试才知道。”
额尔泰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很像你父亲。当年你父亲在的时候,我就知道,沈家早晚要反。可惜啊,他没等到这一天。”
“你认识我父亲?”
“何止认识。”额尔泰又倒了杯酒,“当年他任山海关总兵,我是副将。我们...是朋友。”
沈砚之愣住了。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但他太耿直,不懂变通。”额尔泰摇摇头,“得罪了权贵,被罢了官。我劝他低头,他不肯。后来他回了老家,我们也就断了联系。但我一直关注着沈家,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走他的路。”
沈砚之沉默片刻:“那你为什么还守城?”
“因为我是朝廷的官。”额尔泰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我的本分。但我故意把南门的布防图泄露给了你的人,又调走了东门的守军——不然你以为,你们能这么轻易破城?”
沈砚之恍然大悟。原来南门增兵是幌子,东门内应失踪也是故意的。额尔泰在用他的方式,成全沈家的起义。
“为什么要这么做?”沈砚之问。
“因为我觉得,你父亲是对的。”额尔泰站起身,走到窗前。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浓雾开始消散。“这个大清朝,确实该亡了。但我老了,没勇气反抗。你能站出来,我很欣慰。”
他转过身,看着沈砚之:“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山海关,你们守不住。趁毅军还没到,带着你的人,南下吧。去南方,那里才是革命的大本营。”
沈砚之摇头:“我们不能走。山海关是北方门户,我们在这里起义,就是要告诉全天下,北方人也反了。如果我们一打就跑,那还有什么意义?”
额尔泰叹了口气:“固执,跟你父亲一样固执。罢了,人各有志。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置我?”
沈砚之想了想:“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下来,帮我们稳定局势。如果不愿意,我可以放你走。”
额尔泰笑了:“放我走?你不怕我带着毅军杀回来?”
“你不会。”沈砚之说,“你说过,你觉得我父亲是对的。”
额尔泰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留下来。但我有个条件——如果毅军真的来了,你们守不住的时候,让我去跟他们谈判。我这张老脸,或许还有点用。”
“成交。”
天亮了。浓雾散尽,阳光洒在关城的城楼上。一面崭新的旗帜升了起来——红底,中央一个黄色的“汉”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街道上,起义军正在清扫战场,安抚百姓。商铺陆续开门,人们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往外看,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好奇。
沈砚之站在城楼上,俯瞰着这座刚刚经历血战的城市。远处,长城在山脊上蜿蜒,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更远的地方,是广袤的华北平原。
他知道,额尔泰说得对,毅军很快就会来,更大的战斗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起,山海关的光复,就像一道惊雷,会响彻整个北方。
革命的火种,已经点燃。
而他,沈砚之,将用生命守护这团火,直到它燎原的那一天。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照在关城的每一块砖石上,也照在城楼上那面崭新的旗帜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个新的时代,也许,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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