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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6章滦河夜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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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军官是个瘦高个,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看起来凶悍异常。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沈砚之在心里默数。

清军已经进入了射程,但他没有下令开炮。

“将军,打吧!”炮手急了。

“再等等。”沈砚之死死盯着前方。

两百步。清军骑兵已经开始加速,准备冲锋。

“开炮!”

两声炮响撕裂夜空。炮弹准确地落在清军骑兵阵中,人仰马翻。但清军并未慌乱,剩下的骑兵继续冲锋。

“骑兵,出击!”

埋伏在两侧的一百骑兵同时杀出,从两翼夹击清军。夜色中,马刀碰撞,枪声四起。

沈砚之也拔出军刀,亲自带队冲锋。他的马术是在日本留学时练的,比不上这些关外骑兵,但胜在灵活。他专挑军官下手,一连砍翻了三个清军小头目。

但清军人数太多了。一百对一千,即便占了突袭的便宜,也很快陷入劣势。

“撤!”沈砚之见时机差不多了,下令撤退。

骑兵们且战且退,朝着渡口方向撤去。清军紧追不舍。

沈砚之回头看了一眼,渡口那边,最后一批船只已经离岸,正在向对岸驶去。而他们这一百人,被清军咬得死死的,根本来不及上船。

“将军,船都走了!”一个骑兵大喊。

沈砚之咬牙:“往东撤!进林子!”

一百骑兵调转方向,朝着东边的树林狂奔。清军在后面穷追猛赶,箭矢、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

突然,沈砚之的坐骑一声嘶鸣,前腿一软——中弹了。

他从马背上摔下来,在地上滚了几滚。正要爬起来,几个清军骑兵已经围了上来。

“抓活的!”那个刀疤脸军官喊道,“这是条大鱼!”

几把马刀同时劈下。沈砚之就地翻滚,险险避开,但肩膀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棉袄。

他背靠一棵树,握紧军刀,喘着粗气。周围,他的骑兵正在拼死抵抗,但人数越来越少。

难道今天,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对岸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

清军骑兵猝不及防,顿时倒下十几个。刀疤脸军官一愣,转头望去——对岸不知何时出现了大批人马,正在用步枪向这边射击。

“将军!是程将军!”一个骑兵惊喜地喊道。

沈砚之抬头,看到对岸火光中,程振邦的身影格外醒目。他不仅没有炸船,反而带着已经过河的部队,用火力支援这边。

“这个振邦...”沈砚之苦笑,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趁着清军混乱,他翻身跃上一匹无主的战马:“弟兄们,往回冲!上船!”

剩余的几十骑兵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朝着渡口冲去。对岸的枪声为他们提供了掩护,清军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渡口边,居然还留着一艘船——是程振邦特意留下的,船上还有几个水手。

沈砚之等人冲到河边,弃马上船。船刚离岸,清军的骑兵就追到了岸边,但他们不会水,只能眼睁睁看着船驶向对岸。

刀疤脸军官气得暴跳如雷,下令朝对岸开炮。但距离太远,炮弹落在河心,激起巨大的水柱。

船到河心时,沈砚之回头望向北岸。火光中,那些没能上船的弟兄们,正与清军做最后的搏杀。枪声、喊杀声、马蹄声,在滦河的波涛声中渐渐远去。

他闭上眼,肩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将军,您受伤了!”船上的军医赶紧过来包扎。

沈砚之摆摆手,看向对岸。程振邦已经等在那里,见他安全归来,明显松了口气。

船靠岸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为什么不炸船?”沈砚之第一句话就问。

程振邦笑了,笑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想着,您可能会需要。”

沈砚之看着他,良久,也笑了。他拍了拍程振邦的肩膀:“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程振邦眼眶一热。

“清点人数。”沈砚之转身,又恢复了那个冷静的指挥官,“伤员优先救治,部队休整一个时辰,然后出发。”

“是!”

一个时辰后,太阳完全升起。滦河南岸,五千人的起义军整装待发。

沈砚之站在队伍前,望着这些跟随他一路南下的弟兄们。他们中,有山海关的乡勇,有新加入的学生,有反正的清军士兵。他们衣衫褴褛,伤痕累累,但眼神中都燃烧着火焰。

“弟兄们!”沈砚之开口,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传得很远,“三天前,我们离开了山海关。三千弟兄留下来断后,为我们争取时间。”

队伍一片肃穆。

“昨天,他们中的大部分,已经殉国了。”沈砚之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强忍着,“赵铁柱,那个打铁的汉子,带着三千弟兄,守了一天一夜,直到最后一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今天凌晨,又有一百多弟兄,为了掩护我们过河,留在了滦河北岸。他们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队伍中,有人开始啜泣。

“但我们还活着。”沈砚之提高声音,“我们还活着,就要继续走下去!走下去,走到南方,走到革命军那里!走下去,推翻这个腐朽的朝廷!走下去,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他拔出军刀,刀尖指向南方:

“出发!”

五千人的队伍,像一条巨龙,在冬日的晨光中,向着南方,蜿蜒前行。

身后,滦河水滔滔东流。

河面上,漂着破碎的船板、丢弃的衣物、还有尚未凝固的血。

但前方,路还很长。

革命的路,还很长。

沈砚之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北方。

山海关,滦河,那些牺牲的弟兄们...

“我会回来的。”他在心里默默发誓,“总有一天,我会带着胜利,回到这里。”

“到那时,我要在滦河边,在山海关,为你们立碑。”

“碑上要刻着:革命烈士永垂不朽。”

朝阳如血,照在他坚毅的脸上。

而南方的天空,已经露出了第一缕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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