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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心里有数了。这是土司惯用的伎俩,找个由头抓人,要么勒索钱财,要么拉去当苦力。岩罕这样的好猎手,土司肯定想收为己用,暂时不会杀。
“波岩头人,麻烦你给岩诺回个话。”沈砚之下了决心,“就说,三天后,我去岩龙寨喝茶。让他准备一坛好酒,我要和他喝个痛快。”
波岩眼睛一亮:“沈先生,你要救岩罕?”
“不光要救岩罕。”沈砚之说,“还要让勐捧土司知道,这滇南的天,要变了。”
波岩激动得手都抖了:“好!好!我这就去回话!”
他带着人匆匆走了。洞里,黄明堂搓着手:“沈先生,你说,怎么打?”
沈砚之走到洞壁前,那里挂着一张简陋的地图,是他这几个月手绘的。他指着勐捧的位置:“勐捧土司衙门,背靠山,前临河。地牢在衙门后院,靠着山壁。护院兵分两班,白天二十人,晚上三十人,住在衙门两侧的厢房。衙门大门有岗哨,后墙有巡逻。”
“摸清了?”黄明堂惊讶。
“这几个月,我让人去勐捧转过几次。”沈砚之说,“本来是想摸清土司的兵力部署,为以后做准备,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程振邦佩服地看着沈砚之。这就是沈砚之,做事缜密,走一步看三步。难怪孙先生这么器重他。
“我的想法是,兵分三路。”沈砚之用树枝在地图上比划,“第一路,由黄兄带队,十个人,从后山摸下去,直扑地牢。地牢的守卫通常只有两三个人,解决他们,救出岩罕。第二路,由程兄带队,五个人,在衙门前门制造动静,放火,扔炸药,把护院兵引出来。第三路,我带队,五个人,埋伏在衙门到兵营的路上。等护院兵被引出来,半路截杀。”
黄明堂点头:“声东击西,好计。不过,炸药从哪儿来?”
“这个我有办法。”程振邦说,“我在日本学工兵时,学过做土炸药。原料不难找,硝石、木炭、硫磺,寨子里都有。做几个炸药包,够用了。”
“那就这么定了。”沈砚之说,“三天时间准备。黄兄,你这三天加紧训练,重点是夜袭、摸哨、格杀。程兄,你做炸药,要确保能响,但不能提前炸。我去岩龙寨,稳住岩诺,顺便摸清勐捧最新的情况。”
分工明确,各自行动。
接下来的三天,龙王洞里的训练强度加大了。黄明堂把十八个人分成两队,一队练强攻,一队练偷袭。他教他们怎么在黑暗中辨认方向,怎么无声接近哨兵,怎么一刀封喉。岩温学得最拼命,他本来就有底子,现在更是一点就通,成了队里的尖子。
程振邦在另一个岔洞里捣鼓炸药。硝石是从茅厕墙上刮的,木炭自己烧,硫磺是波岩从山里找的。他小心翼翼地把三种东西按比例混合,用油纸包好,插上引信。做了五个,试爆了一个,声音不大,但威力不小,把洞壁炸下一块石头。
沈砚之去了岩龙寨。寨子比勐腊大得多,竹楼密密麻麻,沿着山坡层层叠叠。头人岩诺是个精瘦的老人,眼睛很亮,一看就是精明人。他在竹楼里接待沈砚之,茶是上好的普洱茶,但话里话外都是试探。
“沈先生从哪儿来?”
“从海那边来。”
“来滇南做什么?”
“做点小生意,顺便看看风景。”
“滇南穷山恶水,有什么风景好看?”
“山是好山,水是好水,人,也是好人。”沈砚之看着岩诺,“就是被土司欺压得太苦了。”
岩诺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茶碗,叹了口气:“沈先生是明白人。不瞒你说,我儿子岩罕,就被勐捧土司抓了。我去求情,送了五十两银子,土司收了银子,却不放人。说岩罕打死了他的神熊,要拿命赔。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他说着,眼圈红了。
沈砚之放下茶碗,正色道:“岩诺头人,如果我帮你把儿子救出来,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把这片天翻过来?”
岩诺猛地抬头,盯着沈砚之:“沈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沈砚之平静地说,“清廷腐败,土司横行,这世道不翻过来,咱们的子子孙孙,还得继续受欺压。岩罕这次能被救出来,下次呢?下下次呢?难道要永远给土司当牛做马?”
岩诺沉默了。他端起茶碗,手在抖。茶碗里的茶水晃出来,洒在桌上。
良久,他问:“沈先生,你有多少人?多少枪?”
“人不多,枪也快有了。”沈砚之说,“但人心,比人重要,比枪重要。岩诺头人,你在这一带有威望,只要你站出来,十几个寨子都会跟着你。到时候,咱们有人,有枪,有民心,还怕他一个勐捧土司?”
岩诺的眼睛越来越亮。他放下茶碗,站起来,在竹楼里踱步。走了几圈,他停下,转身看着沈砚之。
“沈先生,你要我怎么帮你?”
“第一,给我五个可靠的人,熟悉勐捧地形的。第二,准备些粮食、草药,我们会有人受伤。第三,三天后的晚上,让你寨子里的人,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
“就这些?”
“就这些。”沈砚之说,“剩下的,交给我。”
岩诺盯着沈砚之,看了很久,然后重重一拍桌子:“好!我信你一次!沈先生,只要你能救出岩罕,我岩龙寨两百三十七户人家,以后就跟着你干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从岩龙寨出来,天色已晚。沈砚之走在回勐腊的山路上,抬头看看天。天上是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淡淡的,像一枚银币,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月光洒下来,照着滇南的群山,照着层层叠叠的雨林,照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和土地上挣扎求生的人民。
沈砚之想起父亲临刑前的话:“砚之,记住,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总有一天,会有人站出来,为天下人争一个公道。”
父亲,他在心里说,这一天,就快到了。
月亮越升越高,清辉满地。
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
月圆,人该团圆了。
沈砚之加快脚步,身影没入苍茫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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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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